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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麗心悠然一笑,道:“府里的人都為姐姐擔(dān)了幾天的心呢,尤其是大太太,聽說姐姐吃了這樣的虧,氣得不得了,說這兩天就要發(fā)落了姐姐屋里的人,再挑好的,給姐姐使呢!”
蕊心一驚,她驚得不是大太太要換她的屋里人,而是這位麗心美眉的奇葩的腦回路,就算是平氏要對涵芬榭搞政變,可是政變成功的關(guān)鍵在于保密性的好不好!這位可愛的麗心妹子,倒是在平氏下手之前,就把計劃向她和盤托出了,這……這這這……您到底是哪個陣營滴呀!
麗心看到蕊心臉上的訝異,滿意地笑了,果然一聽到“大太太”,腿就軟了,當(dāng)下更是得意道:“姐姐不必憂慮,大太太挑來的人,必定是精挑細選過的,往后一定會叫姐姐事事順意。”
說著,自顧自地站起來,走到蕊心的青檀木雕海水云龍描金彩繪的梳妝臺前,先打開一只杜鵑紅雕漆描金加彩龍鳳紋奩,拿出一支玉嵌珊瑚珠子平花扁釵,品評道:“這紅珊瑚珠珠子倒是好看得緊,可惜我今年開春做的是一條水綠的杭綢細褶裙,倒不配了!”
蕊心不語,心想這妹子又要鬧哪樣啊,又見麗心拿出一支赤金和合如意簪,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擱在妝奩里,嫌棄道:“如意的紋樣也太俗氣了,京城侯府的小姐,人人都有這樣的首飾,帶出去也沒人看!”
蕊心默默地想,要不您擠條“事業(yè)線”出來,一準(zhǔn)兒引人注目!
忽然,麗心眼前一亮,盯上了一套丁香石的翡翠頭面,拿起托在掌心里笑道:“這套頭面不錯,與我那件淺黛紫的仙紋綾的衫子正好相配,姐姐就把這個給我吧!”說著,不等蕊心同意,就招呼鳶尾過來拿起就想走。
蕊心手疾眼快,玉腕纖纖往奩匣上一搭,臉上卻笑意不減,道:“不好意思,這套頭面是前兒大姐姐才賞下來的,我就這么送了人,回頭沒法跟大姐姐交待。”
長寧侯府的大姑娘謝明心,是長寧侯元配盧氏所出,后被賜婚皇六子恪郡王為正妃,成了皇室貴婦,也算是給謝家待字閨中的姑娘們樹立了嫁入豪門的榜樣,盡管長寧侯府本身也算豪門,只是與皇家一比,就不夠看了。
麗心卻很不以為然,謝明心賞的東西,被她撬走的也多了去了,這套丁香石頭面還不算最貴的呢,麗心巧笑嫣然道:“大姐姐的賞的東西,若是旁人自是送不得的,只是妹妹又不是旁人,姐姐一向疼我,就連大太太知道姐姐送我東西,也歡喜得緊,時常夸姐姐賢德呢!”麗心以為一擺出“大太太”來,蕊心肯定立時就要讓步,又要將奩匣遞給鳶尾,蕊心分毫不讓,淡聲道:“大姐姐賞下來的東西,都是一份一份寫好了簽子送來的,這樣的首飾妹妹也得了,今兒卻為何又看上了我的?”
麗心皺眉道:“我那副頭面是拉絲嵌珠的,哪比得上姐姐這副?”
就是因為覺得自己的東西不好,就要奪旁人的,看謝麗心今天這個樣子,這樣的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簡直是明搶啊!謝蕊心決定給她點顏色瞧瞧,省得她以后再來打秋風(fēng)。
蕊心肅然道:“五妹妹慎言!大姐姐是皇室的人,她賞咱們的東西,代表的都是皇恩,咱們只有叩謝皇恩的份兒!母親那副還是赤金紅寶的呢!咱們?nèi)绾伪鹊茫棵妹迷趺淳头植磺彘L幼尊卑了呢?”
謝蕊心說這些,就是要告訴她,長幼尊卑有別,可只一涉及“尊卑”二字,麗心就不免聯(lián)想到嫡庶之分,她雖然一次又一次到蕊心這里來揩油時,臉皮厚實得緊,可是庶出的身份是她怎么也擺脫不掉的軟肋,她本無什么深沉城府,立時就紅了臉,搶言道:“姐姐不必含沙射影,無非就是瞧不起我是姨娘養(yǎng)的,我雖然是姨娘養(yǎng)的,可我姨娘是大太太的表妹,也算貴妾,我的身份與那些通房生的也是不一樣的,連錦心姐姐都說我與她是一樣的呢!”
錦心是大太太所生的女兒,大房嫡女。蕊心扶了扶額,心道這位妹紙除了抬出大太太這面擋箭牌,就不能再拿點有新意的東西出來么?
蕊心的臉上依舊掛著洋溢的笑容,言辭卻森森地透著冷意,道:“妹妹的父親是襄陽侯,母親是肅國公府的嫡女,妹妹身份當(dāng)然尊貴了!妹妹的尊貴,是因為你是這府里頭的正經(jīng)小姐,可不是因為哪個姨娘,難道一個侯府小姐,倒要靠著一個姨娘抬身份么?”
由于平氏從中作梗,麗心自幼就是養(yǎng)在洪姨娘身邊的,何曾把楊氏當(dāng)過母親?可蕊心的話,句句符合禮法規(guī)矩,她想辯無從辯,想鬧沒理鬧,沒想到一向唯唯諾諾的嫡姐,今天竟這般彪悍!她啞巴吃黃連,只能拿袖子一掩面,哭哭啼啼地就跑出了涵芬榭。
蕊心看著麗心的背影,聳聳肩,心想,這樣脆弱的神經(jīng),還想來占便宜?老娘火力還沒全開呢有木有!
蕊心輕輕地拈起一顆牛乳糖,悠悠地塞進嘴里,櫻桃拿過篦子來,一面替蕊心篦頭發(fā),一面含著隱憂道:“五小姐這一跑出去,少不得又要去大太太那里去告狀,大太太一向護著洪姨娘母女,只怕要來尋姑娘的晦氣……”
說到后來,語氣漸漸低落下去,蕊心從鏡子里看到她臉上的擔(dān)憂,知道她是擔(dān)憂大太太將麗心這樁事變本加厲地發(fā)作到丫鬟身上,那櫻桃等人豈不要遭無妄之災(zāi)?蕊心伸過手去,拍了拍櫻桃的手背,笑道:“就算麗心不去哭鬧,難道大太太就能消停了?若是一味忍讓,只能叫旁人更起了輕視之心,這世上的人,大都是欺軟怕硬的。”
蕊心一低頭,看到了那副鑲著丁香石的翡翠頭面,問道:“大姐姐以往賞下東西來,我也不大經(jīng)心,難道真的是薄待了幾個庶出的?”
這副頭面是孟冰第一次接收恪郡王府的賞賜,她只是想知道謝明心頒下賞賜的習(xí)慣,從而推斷謝明心的性格和她對侯府諸人的態(tài)度。
櫻桃不屑道:“大姑娘哪是這樣的人呢?只不過嫡出與庶出的待遇本就有些差別,不獨咱們府上,只要有些規(guī)矩的公侯之家,哪有庶出的反而壓嫡出一頭的呢?傳出去也叫人笑話!只不過大姑娘做事向來周全,就說這一回,雖然姑娘的翡翠頭面比兩位庶出姑娘好些,可是庶出姑娘除了一副頭面,卻又多了兩只金玉戒指,雖說加起來還是不及姑娘得的東西好,到底把面子情給做足了。”
蕊心明白了,謝明心是既區(qū)分出了嫡庶,又在小節(jié)上圓了庶出的面子,這樣的做法也算公正明白了,只可惜謝麗心不知足!
難得櫻桃這樣替她冷眼留心看著,看起來是個縝密的,蕊心早查了她的底,櫻桃的祖母是襄陽侯謝墀的奶母,算起來她的父親是蕊心父親的奶兄,怪不得謝墀去江南赴任,把櫻桃的爹娘都帶在身邊呢!
想到這里,蕊心轉(zhuǎn)過身子,握著櫻桃的手道:“大太太的事,你不用擔(dān)心,我既然答應(yīng)了給你們出頭,就一定替你們擺平!”
櫻桃喜出望外,感恩不已。
麗心從涵芬榭跑出來,一路黑著臉,走得飛快,小丫鬟鳶尾在后頭緊緊跟隨。
當(dāng)初聽說蕊心從邀月樓上摔下來,幾乎斷了氣,她高興得好幾晚上睡不著,滿打算著從今往后,她就是襄陽侯的長女了,地位更尊貴,也就懶得來瞧謝蕊心的死活,可沒想到這家伙實在命大,不出幾天的工夫,居然就恢復(fù)得這樣生龍活虎的了。
不但人生龍活虎,似乎連口才脾氣都生龍活虎的了。
才行至涵芬榭與園子相連接的白石曲橋上,迎面就看見了“通房”生的庶女——大房的庶女謝素心。
可見不能背后說人的。
第4章 見招拆招
謝麗心才不會把素心瞧在眼里呢,從小洪姨娘就跟她說,雖然都是庶女,謝素心的身份與她是不能比的,在這樣年復(fù)一年的教育之下,麗心在人前對素心一聲“四姐姐”都叫得勉勉強強,此時狹路相逢,又憋著一肚子氣,麗心只管自顧自地往前走,連正眼兒都不看素心一眼。
白石小橋造得精巧,橋面也就窄些,素心見麗心氣勢洶洶地走來,遂立在橋頭不動了,微笑道:“五妹妹先走。”
麗心也不謙讓,也不見禮,鼓著腮幫子一陣風(fēng)似的走了過去。
素心的小丫鬟芭蕉回頭看看麗心走遠了,憤憤不平道:“五姑娘也太失禮了,四姑娘再不濟也年長于她呢!”
湖上的微風(fēng)吹來,拂動素心柔軟的碎發(fā),她笑道:“罷了,她這樣子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有大太太護著她,連連二太太都不曾說過她一句,咱們何必惹她呢?只管遠著也就是了!”
芭蕉笑道:“五姑娘只怕又去三姑娘那里打秋風(fēng)去了,只是怎么滿臉的惱意?難道碰釘子了?”
素心也奇怪這事呢,卻又訥訥道:“怎么會呢?三姐姐性子一向溫厚。”又轉(zhuǎn)念一想,謝麗心怒氣沖沖地從涵芬榭出來,只怕涵芬榭里氣氛也不會好,“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此時還是避開為妙,遂吩咐芭蕉道:“咱們先不去了,你得空去打聽打聽,三姐姐和五妹妹到底怎么了?記住,不可驚動了人,也不許亂嚼舌根!”
芭蕉對這樣的八卦差事最有工作熱情,沒口子地答應(yīng)著去了,素心看了一眼畫棟雕梁的涵芬榭,慢慢地往回走。
她不得不事事小心,她的生母是長寧侯元配盧氏的陪嫁丫頭,且早已離世,父親也很少重視她,能夠在平氏的淫威中艱難地成長起來,誰又知道她的百般辛酸!
事實證明,素心女士沒進涵芬榭,是極為明智的,因為她剛剛離開,平氏身邊的尤嬤嬤就帶著兩個小丫鬟興沖沖地往涵芬榭殺過來了。
快走到曲欄小橋時,尤嬤嬤回頭看一眼跟著她的兩個梳著雙鬟髻的女孩兒,沉聲道:“你們這一去,往后就是一等大丫頭,也就出息了,可不能忘了大太太提拔的恩德。”
其中一個嘴兒巧的女孩兒笑道:“大太太的恩德,我們沒齒不忘,一定會盡心伏侍三姑娘,叫大太太安心。”
尤嬤嬤滿意地笑笑,才帶著二人踏進了涵芬榭纏花卷草的門檻。
一進門,尤嬤嬤給蕊心行禮,蕊心輕輕扶一把,尤嬤嬤立時就挺直腰桿子站起來了,蕊心暗笑,果然是個托大的奴才,若真心實意給她行禮,豈是這么容易就能扶起來的。
櫻桃走過來,讓尤嬤嬤坐,尤嬤嬤也就毫不客氣地坐在一旁的厚絨繡墩上,蕊心便往上首的金絲楠木踏珠鑲銅套的椅子上一坐,居高臨下地打量她,只見面前的婦人四十開外,穿著鐵繡紅的素面湖綢褙子,頭發(fā)皆梳向腦后,看起來是個頗麻利的人。
等櫻桃捧上茶來,蕊心才和和氣氣地笑道:“聽母親說,大伯母病中來瞧了侄女兒兩回,本想等大好了去謝過大伯母的,不想嬤嬤卻先來了,勞動嬤嬤回去替我道一聲謝吧,就說到時我親自去謝過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