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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青鸞火急火燎的聲音又傳入耳中:“太太,不好了,小姐的庚貼不見了!”
“怎么會這樣?”楊氏焦急道。
原來青鸞自從昨日喬姨娘走后,就不大放心,她想起謝蕊心的庚貼放在楊氏的妝奩里,這兩日楊氏又不回自己的院子,為了保險起見,她就去檢查了一下庚貼,果然不翼而飛。
女孩家的庚貼,怎么能輕易弄丟呢?楊氏急壞了,又怕與青鸞說話吵了女兒,連忙拉了青鸞外頭說去了。
孟冰必須醒來了,經過這幾日偷聽旁人對話,她已經知道楊氏是個耳朵根子軟且沒主意的人,她當然不會害自己,可是若是楊氏一時糊涂,真把自己許給那個渣男,那還不如讓她重新葬身火海呢。
蕊心輕輕喚道:“櫻桃……”
這幾天她已經知道了幾個丫頭的名字,楊氏身邊的丫鬟是一溜兒鳥雀名兒,除了這個青鸞,還有杜鵑,鸚鵡,黃鶯等等,而蕊心身邊的丫鬟是一溜兒水果,除了剛才的櫻桃,還有荔枝,枇杷,檳榔等等。
輕盈地腳步越來越近,櫻桃走過來,驚喜道:“姑娘醒了!”
蕊心沖她搖搖手,問道:“大太太最怕誰?”
櫻桃還以為小姐病得糊涂了,訥訥道:“姑娘說什么?”
蕊心攢足了勁,又問:“大太太最怕誰?”
櫻桃想了想,道:“老太太。”
蕊心道:“你去,把喬姨娘來提親的事,告訴老太太去。”
能夠貼身伏侍嫡出小姐的大丫鬟,都是機敏伶俐的,此時也明白了,又犯愁道:“可是老太太在棲霞庵呢!”
蕊心低低地咒了一句,她沒辦法,只好賭一賭了,說道:“你去想辦法!”
只能這么著了,聽天由命吧,她已經盡力了。
第2章 疑云
青鸞高高興興對楊氏道:“老太太身邊的狄嬤嬤剛才來過了,喬姨娘已經承認是她偷的貼子,狄嬤嬤依著家法,打了她四十板子,聽說抬回去的時候,下半截都血淋淋的了。”
楊氏有些惴惴,道:“這……這有些過了吧!蕊心的庚貼也要回來了,我也已經教訓過喬姨娘了!”
“有什么過分的,我覺得老太太處置得極是,一個姨娘,敢摻和嫡出小姐的親事,挨打也是活該!”青鸞十分解恨,又道,“只因二太太往日面慈心軟,才縱得這些人這樣,您若有大太太的狠辣手段,她們誰敢小瞧了太太!”
楊氏道:“家和萬事興,二老爺不在家,難道我動不動去跟人尋釁?”
青鸞道:“太太這樣想,只怕旁人卻不是這樣想的,二老爺的信怎么拖了這些天才到?大太太還說是路上耽擱了,哼!只怕是她有意從中攔下的,還不是想要太太糊里糊涂地答應了她娘家侄兒的親事!”
楊氏搖頭道:“莫要把人往壞處想。”
青鸞又笑道:“不過剛才狄嬤嬤把大太太罵了個狗血噴頭,也夠解恨的。”
其實解恨的不只是青鸞,還有躺在榻上的三姑娘,青鸞說的,也是她所想了。
但是青鸞很快就不那么高興了,將手里的兩張銀票往桌上一撂,帶著怨氣道:“太太的嫁妝里的莊子鋪子,倒是一并送與侯府了!”她吐出一口濁氣,接著道,“葛家坡那一片濕地,年年豐收,只一經了大太太的手,才落下了四百兩銀子,騙小孩子么?”
青鸞是肅國公楊府的家生女兒,爹娘兄長都是楊府莊子上的管事,多少畝莊子能出息多少銀子,她心里門兒清!
楊氏皺了皺眉,道:“這也怨不得嫂嫂,她主持中饋,偏咱們家人口多,爵用銀子自然就使的多些,她跟我抱怨過好幾回,說銀子不夠用,我才說把鋪子和莊子的出息拿出來給嫂嫂的。”
青鸞是個急性子,一聽自家太太這沒主意的糊涂話,氣得不行,努力壓了壓火,才勸道:“我的太太,您別總聽大太太哭窮!爵用銀子再多,難道咱們侯府有兩位侯爺,就養不活這一家子了?你看陽翟侯府,五六房人住在一起,就靠著陽翟侯一個人的爵祿,不也這么過著?更何況咱們老爺把襄陽侯所有爵祿都給了大太太,還不是怕太太跟爺和小姐們受委屈么?”
楊氏眉眼間仍舊含著笑意,道:“嫂嫂也是怕咱們家孩子受委屈,才處處多花銀子的,說起來,也是大嫂為了這個家。”
青鸞知道又是大太太的鬼話,焦急道:“太太……”那“糊涂”二字終究沒敢出口,“太太您算一算,是大房那邊人口多,還是咱們這邊人口多?且不說大房那邊大姑奶奶和大爺一嫁一娶,事情都辦完了,咱們這邊二爺和三姑娘可是還沒議親呢!到時候只靠公中的銀子,那聘儀嫁妝難道要跟陽翟侯家一樣寒酸?”
侯府是大排行,謝蕊心是三姑娘,二爺是謝蕊心的同胞哥哥,楊氏所生的謝子晟。
想到自己的兒女,楊氏也不禁沉吟起來,低頭默默半日,終于幽幽地嘆了口氣,道:“那時我本想跟著老爺外放去的,可是把幾個孩子都舍在家里,終究是不放心,若是帶著孩子走,又好像是我鬧著要分家一樣。可見沒有老爺頂著,實在是不行的!”
一個凡事依靠丈夫的家庭婦女,要是擱在現代,一準兒被小三ko!謝蕊心給她的便宜娘下了這么個結論。
青鸞猶自憤憤不已,恨聲道:“如今可好,倒成了太太拿著嫁妝養活長寧侯府了。”她自幼跟著爹娘兄長們學管賬,暗地里也曾粗粗算過,憑大太太從太太嫁妝里扣的這些銀子,足夠府里一大家子的爵用了,那么兩位侯爺的俸祿,又到哪里去了?
大太太平氏是長寧侯的繼室,承陽伯府的庶女,嫁妝就不用說了,單是行事作派就透著一股小家子氣,青鸞暗自咬牙,她再心直口快,也是不敢說這些話的,哪有奴才去議論主子的?可是幾番暗示自家太太,太太又渾然不覺。
“罷了,你少說兩句罷!”楊氏溫然道,正在這時,外頭有丫頭回稟,“給二爺挑的緞子都拿來了,二太太可要親自過目?”
楊氏對青鸞道:“晟哥兒如今大了,也要與權爵家的子弟來交際往來了,衣裳鞋襪更要經心些,你在這兒守著蕊兒,我出去看看。”她這樣關心兒子的交際,不僅因為晟哥兒的交際會影響到兒子將來的仕途,還因為在這些權爵子弟中,很可能會有未來的女婿人選。
走了兩步,又不放心,轉回身來告誡青鸞道,“你也別在這兒發牢騷了,萬一給人聽了去,豈不要吃虧?”
青鸞心下感動,要說二太太也真是個好人,對下人也是寬厚的,只是對人寬厚過甚,就成了軟弱。青鸞是肅國公府的丫頭,當初肅國公老夫人聽了長寧侯府的妯娌之間的這些家務瑣事,就派了她過來侯府襄助二太太,她本就是孤身一人在這里,方才說的這些話,萬一叫大太太的耳目聽了去,她現就吃不完的虧。
想到這里,青鸞很沮喪,向榻邊的蜀緞雙鳳繡墩上一坐,托著腮幫子嘆起氣來。
聽得也差不多了,蕊心可以再次蘇醒了。
青鸞笑道:“姑娘醒了!”櫻桃和荔枝聽見了,也忙忙地跑過來。
櫻桃手里還端著一只白瓷浮紋蓋碗,問道:“姑娘要不要喝點兒水?”
這幾天蕊心一天到晚地被人灌湯藥,倒是不渴,就是為了裝得像一點,不得不假作吃不下東西的樣子,明明香噴噴的飯菜端到嘴邊,卻不敢狼吞虎咽,她已經憋了好幾天了。
于是蕊心長睫微垂,氣息軟軟道:“我餓了,想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