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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后,葉曉曉被葉父叫到了樓上的書房。
葉慎明剪了雪茄,剛打算點上,在看了眼面前的葉曉曉后,轉而將雪茄隨手放在了一旁。像他這樣的大老板,當然處處都保養得很好,但是畢竟還是上了年紀,眼角皺紋依稀可見。
書房寬敞奢華,桌上文件與書籍堆疊整齊,絲毫不亂。葉曉曉輕車熟路地從小柜子上拿下一個糖罐,搖了搖玻璃瓶,倒出兩顆糖球,借花獻佛地送到葉父面前:“爸你別生我氣了,來來,吃顆糖消消氣。”
有段時間葉父戒煙,葉曉曉就隔三差五地扔罐糖到書房,堆到后來,看葉父不吃,也就全便宜了她自己。
父女間僵持了這么久,說到底還是意見不合。葉父接過糖,面上還是板著臉,但語氣已經不再這么強硬:“曉白,爸也不是不讓你去當演員,但我跟你媽都不看好這一行。累不累先不說,當演員要看人眼色,青春飯能吃一輩子嗎?”
說多無用,葉父倒了杯茶:“下個月就回家吧。”前段時間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爸,我知道你和媽都是不想看我受氣,但我還不想放棄。”葉曉曉還帶著撒嬌的笑,語氣卻異常堅定,“我已經不小了,不用再被你們看著了。”
她對金融幾乎一竅不通,如果被介紹到葉父的公司里,就算周圍人對她和顏悅色,說到底也是看在董事長的份上——豬隊友遭人嫌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一開始她只是想試試演戲這條路,抱著“一個人走能走多遠”的想法,就走到了現在。
當演員中途會遭受諸多質疑,而苦盡甘來的成就感卻能壓倒一切,因此她還不想放棄。
沉默半晌,葉父呷了口茶:“是不小了,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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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宅離市中心有近兩小時的車程,葉曉曉明天一早還有通告,出了書房就下樓打算回市里。
葉母擰著眉叮囑了幾句,把人送出了門:“你萱姐也正好要回去,媽讓劉叔開車一道送你們。”
邵萱也在旁邊,聞言溫聲接了一句:“不用麻煩劉叔了,我今天開了車過來,順便也能載曉白一程。”說完含笑看葉曉曉,“我和曉白很久沒見面了,還有些話想說。”
上了車,邵萱搖下了車窗。初夏的晚風不溫不涼,透過窗縫吹拂進來,葉曉曉撐著臉沒說話。
靜靜地開了一段路,邵萱終于開口:“這次姨父叫你回來,應該也知道之前的新聞了吧?”她輕嘲,“葉曉白,你瞧不起我靠關系走后門,你又能光彩到哪去?還不是靠緋聞炒作來拔高名氣?”
身為葉曉曉的表姐,邵萱從小就不待見她這個表妹,找不準自己的定位,作的。她當初毫不猶豫地接受了父親給的公司某部門總監的位置,聽說葉曉曉要脫離家族企業去混娛樂圈時,心里滿是鄙夷。
葉曉曉還在消化前一刻書房里的對話,回神瞥了眼邵萱,沒開口。
思及此,邵萱又加了句:“才剛有人曝光你想靠沈昭上位,人家就在訪談里說已經有了戀情,恐怕是急著想跟你撇清關系吧?”
……腦洞夠大啊,這都能串起來。
葉曉曉忍不住要給她的想象力點個贊:“原來你要跟我說這個?”
“沈昭沒在你一進娛樂圈的時候就封殺你,我還驚訝了會兒。”邵萱無視了她話語中的嘲諷,繼續道,“畢竟換了我,要是遇上了曾經對自己圖謀不軌的女明星,態度可就沒那么好了。”
……圖謀不軌?
葉曉曉終于回過頭,問了句:“什么圖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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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曉曉進門的時候,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秦溫儀招了招手,嘖了一聲:“曉曉你今晚去趕什么通告了?怎么這么晚回來?”
本來就是隨口一問,說完這句,秦溫儀又重新將目光轉回了電視上。
屏幕里的韓劇放了一半,傾盆大雨下,男女主角深情對視,女主角深情幽怨而動容:“你為什么當初能在說完那些話以后就一走了之?難道你不知道在你走以后,每一分每一秒我的心都在煎熬嗎?”
女主角聲淚俱下:“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男主也真是渣,撩完人就跑,還說什么是無心之舉,渣就是渣。”秦溫儀抖了一身雞皮疙瘩,將手里的黃瓜咬得嘎嘣脆,“不娶何撩,不娶何撩啊。”
秦溫儀啃完黃瓜,抬手要去抽紙巾,夠了半天沒夠到:“唉曉曉,你幫我把紙巾盒推過——”她艱難地抬頭,發現剛出現在門口的人不見了蹤影,玄關處的鞋子也跟著少了一雙。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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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后,葉曉曉站到了沈昭公寓樓下。
在去葉宅之前,她給他發了條短信,說是今天晚上不能一起吃飯了。從家里回來時她還沒完全緩過神來,下午他的那句“葉曉白”言猶在耳,晚上邵萱又補了一記,兩者攪在一起,之前的疑惑漸漸開始清晰明了。
撥通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沉的“喂”。
葉曉曉巴望著公寓樓,望眼欲穿:“我剛剛從家里回來,現在在你公寓樓下,我知道時間有點晚,但你不下來我可上去了。”
一口氣說完,她捏著手機等他的反應。
沈昭笑著“嗯”了聲:“上來吧。”
☆、第七十一章
葉曉曉惴惴不安地在門口等了會兒。
現在她的腦袋還是一陣嗡鳴聲,心跳飛快,雙手也跟著出了層薄薄的汗,過度緊張下,突然開始覺得怎么調整站姿都不對。
“咔噠”一聲,眼前的門應聲而開。
她腳步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抬頭看向出現在門后的沈昭。后者發梢微濕,正穿著暗灰色的睡袍,袖口挽起一截,扣著門把的手臂肌理流暢分明。
……等等,剛才她怎么沒想到要問,這個時間點他是不是要睡了?
他手上還拿著塊毛巾,低眸看葉曉曉一眼,身子側了側:“進來吧。”
“嗯。”
早就來過這里,甚至還住過一段時間,因此葉曉曉早就對沈昭的公寓地形駕輕就熟。她換了鞋走進客廳,等人坐在沙發上時,心跳已經如脫韁的野馬,踏著噠噠的馬蹄聲一去不復返了。
“先坐一下。”沈昭看她一瞬不瞬盯著自己的目光,眼眸帶笑,隨手將毛巾搭在了椅背上,走進了廚房。
葉曉曉的目光隨著他挪到了廚房,最后斷送在了磨砂玻璃門上。
她低頭望著裙角出神,不久前邵萱的話還在耳邊回蕩著——
“真是貴人多忘事啊,兩年前何詡的生日宴會,請了不少人來,你那時候喝醉了,你不記得?”何詡是邵萱的前任,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哥,花錢如流水,換女人如換衣服。那天生日宴會辦得分外隆重,平時玩得好的交情一般的都被請到了場,葉曉曉也在內。
那次是葉曉曉第一次喝酒。
自此以后,她才知道“醉酒撒潑、酒后斷片”這八個字已經成了她人生的鐵定律。但她那時候只知道她趁著酒醉跟邵萱來了場口頭撕逼,讓邵萱在小男朋友面前丟盡了面子,卻不知道,她還順帶在大庭廣眾之下把也到場的沈昭給調戲了——當然,口頭調戲。
……喝酒誤人,人生如戲啊。
現在回想起來,葉曉曉腦袋還是一片空白,壓根記不起來哪怕一個片段。剛才來的路上,她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現在神色慘不忍睹,只想自刎以謝罪。
這么說,他早就知道自己了?!就連第一次見面,都不是在《潛溺3》的新聞發布會上,而是在兩年前的宴會上?
——他早就知道,她還一直以為自己瞞住了他,還跪地撓墻地想到底要怎么找個天時地利人和跟他坦白。
“……”葉曉曉生無可戀地捂臉。
此時沈昭從廚房中走了出來,將手中的牛奶推給她,坐到了她身邊。
葉曉曉接過牛奶,絲絲溫熱直抵掌心。她喝了口牛奶,偏頭看他,停頓好半晌,躊躇地問:“沈昭,你以前……是不是……見過我?”說完覺得不夠直白,改了口,“……認識我?”
沈昭“嗯”了一聲。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暗自吸了口氣。
剛才她在邵萱的車上時,當時的反應比現在大得多,震驚得差點沒上演一場公路跳車。緩了這么長時間,等到此刻真正聽到他回復后,情緒波動反而比預想中的要小很多,但即便如此,一陣陣的虛幻感卻還是涌了上來。
還沒等沈昭開口,她灌了一大口牛奶,低聲接了下去:“……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不知道該怎么說……”
其實都是借口,她明明就是不想說。
她慫,只想維持現狀,對于所有有可能打破現狀甚至影響兩人關系的苗頭,她都想雙手將其掐死在萌芽初期。她不是怕他知道她的身份,而是怕在知道她瞞著他以后的態度。
所以在一起前,她攻勢猛如虎,而到了在一起后,她反而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舉步維艱。
葉曉曉抬起眼,偷偷地瞟了眼沈昭。
他就坐在她身邊,眉目深邃,發梢未干。在她看向他的空檔,水滴自額角滑落,帶出一抹亮色的水痕,一路從眉眼到臉龐,最后順著下顎滑落進了……胸膛。葉曉曉看了一眼,心口突的一跳。
窗外夜色濃黑,房內壁燈昏黃,沈昭此刻只穿了一件睡袍,領口敞開一點,露出鎖骨以下的一片。
……她身上每個細胞都在提醒她,眼前撲面而來的是男人的性感、行走的荷爾蒙。
沈昭察覺到她出神游移的目光,笑了一聲:“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不在意你瞞著我的事情。但我接下來的話,你想好要聽了嗎?”
什么話?葉曉曉從花癡中回過神,還沒來得及欣喜“他不在意”這件事,就被他后半句吸引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