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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伙子先是詫異地抬頭盯姜暮瞧了眼,然后收回筆熱絡道“靳工在三樓小會議廳,狗拴這我幫你看著吧。”
姜暮說了聲“謝謝。”
安置好閃電后小溫告訴她“靳工雖然沒有正式在這里坐班,但研究院這邊的人對他都不陌生,他四年前就過來做過幾個月的開發工作,參與了05編發動機的設計,那款發動機實現了技術和排放的雙突破,去年已經投產了,最快的話,春季那批新上市的車子就能搭載了,國內在發動機開發方面和一些汽車制造大國之間存在差距,這方面頂用的人才很緊缺,所以靳工在這里還是很有份量的。”
電梯門打開后,長廊里掛著一些研發團隊的介紹,姜暮順著看過去果然看見了靳朝,上面寫著他過往做過一些較出名的項目經歷,姜暮特地留意了下他的頭銜“產品開發顧問兼熱能動力工程師”。
姜暮駐足在那,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之后她來到三樓的小會議廳外,隔著落地玻璃她看見靳朝站在會議桌前說著話,舉手投足間的自若使他看上去睿智沉穩,看見他在熟悉的領域里工作時的樣子,讓姜暮覺得魅力無邊。
她安靜地在后門看了他一會,眼里的光愈發柔軟眷戀。
會議結束后靳朝是第一個走出來的,看見姜暮等在門口的眼神就笑了起來,湊上前低語道“看來昨晚收拾妥了,今天又笑瞇瞇的。”
姜暮被他的話撩撥得臉色發燙,剛才見他還一副專業的樣子,一出來又沒正行了,后面跟出來了幾人,問道“靳工馬上回南京嗎”
靳朝瞬間換了副正經的姿態,回道“中午和幾個朋友約了飯,晚點回。”
姜暮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自己和外人面前切換自如的,如果他的這些同事要是知道他私下是什么痞樣,大概會驚得下巴掉下來,不過在沒和他同居以前,她也覺得靳朝是個挺正經的人,縱使十幾歲的時候和他交往,他也沒對她怎么樣過,事實證明,藏得太深。
從樓里出來后姜暮就問道“你中午約了誰吃飯要帶我去嗎”
“當然,地方都定好了,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姜暮把車子開上路,靳朝還是有些不放心她的車技,也只有他坐在她身邊的時候才能安心讓她開。
車子停在一處飯店門口,過節飯店生意興隆,門口停了不少車,服務員迎了出來給姜暮安排了拐角的一個位置,讓她把車屁股塞進去。
即使姜暮現在拿到駕照,也能夠正常上路了,但依然對
倒車入庫深受陰影,所以平時出去,能找那種側方位的車位,絕對不會選擇車庫,更何況眼前幾乎是一個極限位。
靳朝打了個電話說道“到了,下來接。”
然后對姜暮說“你帶閃電先上去。”
于是姜暮丟下車子牽著閃電往飯店門口走,還沒踏上臺階就看見一個扎著小辮子的男人從飯店里面大搖大擺地晃了出來,在看見對方后,兩人均是一愣,姜暮立即就彎起了眉眼驚道“三賴哥”
三賴也愣愣地把姜暮從上打量到下“我去”了一聲“大變活人啊”
姜暮笑盈盈地跑上臺階,三賴朝她張開雙臂“歡迎歸隊。”
姜暮牽著閃電和他抱了下問道“什么隊”
三賴看著腳下搖頭晃腦的閃電說道“汪汪隊。”
“”
三賴和從前比似乎沒有任何變化,頭發長了,還留了幾縷微卷的劉海掛在前面,靳朝看著都要成熟不少,他依然還是細皮嫩肉的模樣,個子高即使穿得頹廢整體依然有種慵懶的帥氣,大概他身上那種無所忌憚的氣質使然,爛布條在他身上也依然不覺得這人多慘。
三賴把姜暮領進飯店,問了句“有酒呢”
姜暮說道“他停車啊。”
三賴的笑容頓了下“什么”
姜暮解釋道“我才拿到駕照倒車不太熟練,那個位置太窄了不好停。”
三賴輕蹙了下眉“他肯碰方向盤了”
往樓上走的時候,姜暮聽三賴提起才知道,那次事故不僅對靳朝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轉的損傷,也使他患上了tsd,創傷后應激障礙,屬于精神障礙的范疇,所以即使國家規定允許左下肢殘疾但其他肢體健全的人駕駛小型汽車,他也一直沒有碰過方向盤。
在此之前姜暮根本沒有聽靳朝提起過,他們家車庫旁邊就是一輛大jee,稍微停得近一點姜暮都倒不進去,第一次開車去上班,回來停車來回倒了快三十分鐘,急得打電話給靳朝,他試圖給她引導方向,后來看著姜暮無助的樣子,遲疑了片刻讓她下車,然后一把倒了進去,雖然后來靳朝的確有些沉默,但姜暮并沒有多想,之后好多次倒不進去都是打電話喊靳朝下樓來幫忙的。
她從未想到他患上過tsd,曾經馳騁賽道的車手,如今碰方向盤對他來說卻是件痛苦的事,姜暮心口一陣陣發緊。
三賴也意識到自己多嘴了,說了句“別放在心上,都過去多少年了,他也該走出來了,這是好事,你應該多鼓勵他碰碰車,我說真的。”
姜暮扯了個生硬的笑,三賴打開包間的門,里面坐著的居然都是眼熟的老朋友,金瘋子、章廣宇和他老婆,還有他們的兒子,小孩都兩歲多了。
靳朝事先沒告訴他們,看見三賴把姜暮領進來,幾人愣了半天才都站起身,金瘋子的反應最夸張,直接叫道“我的媽我都沒認出來,老妹你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漂亮,當年見你還是個小姑娘,現在你走街上我都要認不出了。”
正在寒暄之間,靳朝走了上來,三賴直接開罵道“你是真能藏得住啊,什么時候聯系上的,居然都沒知會我們一聲。”
靳朝斂著笑將手搭在姜暮肩上帶著她落座,說道“有一陣子了。”
眾人一見兩人這架勢,都了然什么情況了。
就見三賴坐下后直咂嘴
,一個勁地對著兩人搖頭,金瘋子開心起來非要姜暮跟他喝兩杯,靳朝說她開車,護得緊,硬是沒給他們瞎胡鬧。
三賴氣不服,嚷道“你特么十八歲護著也就算了,都快三十八了還護著,你是人啊”
靳朝隨意地靠著,單手搭在姜暮的椅背上,任他們隨便罵,依然掛著笑。
姜暮打了個圓場“我駕駛水平太菜,待會還要開車回去,下次你們來南京去我們家,我給你們嘗嘗我的廚藝,再陪你們好好喝一頓。”
三賴詫異道“喲,擇日不如撞日,明天怎么樣對了,你嗓子怎么了”
姜暮趕緊坐得筆直清了清嗓子,面頰倒是攀上一抹心虛的紅暈,故作淡定地說道“昨晚受涼了。”
說完以后就覺得自己絕對被靳朝帶壞了,也開始睜眼說瞎話了。
靳朝垂著睫,但笑不語,手指在她背后輕輕劃拉著,弄得姜暮奇癢無比,還不敢亂動,側過頭無聲地瞪了他一眼,靳朝唇邊的笑容更加肆意了。
后來聊天中姜暮才得知,當年靳朝住院期間,金瘋子就從萬記離開了,還從家里搬了出來在靳朝身邊照料他起居,多少因為鐵公雞那事覺得內疚,出院后也跟靳朝住了一段時間,那時候靳朝生活諸多不便,好在金瘋子體格大倒也能照料得過來。
就是兩個大男人整天干瞪眼難免閑得慌,再之后靳朝準備自考,嫌棄金瘋子天天在他旁邊打游戲聲音太吵,便拖著他一起考。
奈何金瘋子這人就沒正兒八經讀過一天書,中專畢業后還游手好閑了幾年,現在金瘋子回想起來,依然覺得那段時間靳朝絕對有了個大病,自己考試就算了,還拖著他一起考。
金瘋子在他的摧殘下還真考了個本科出來,等跟著靳朝從長春來到安徽后,靳朝本來還想拖著他一起考研,金瘋子那是拿命威脅才終于讓靳朝放棄了折磨他的念頭。
現在倒也在廠里跟著章廣宇后面混了個技術員的職位,生活有了保障,就是對象還沒著落,讓姜暮幫著留意留意。
而三賴就更絕了,靳朝離開銅崗那年,西施掛了,三賴傷心欲絕把寵物店關了,然后租下飛馳的門面打通開了家快餐店,生意居然還挺好。
姜暮聽到這,整個人一怔“那家快餐店是你開的啊”
三賴“啊”了聲“你去過”
“沒進去過,但是大一回國的時候我還特地去了趟飛馳,看見過。”
靳朝轉眸看向她,姜暮滿含怨念地回視了他一眼,靳朝握住了她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過后來三賴的創業之路就有點神奇了,等靳朝和金瘋子全都離開長春后,他看兄弟們一起南下發展,急吼吼地跟了過來,在他們廠對面開了家分店,本來沒啥生意。
章廣宇從車間上來的,認識的人多,金瘋子這人好酒,狐朋狗友一大堆,加上靳朝的影響力,一開始快餐店的客流量全靠兄弟們硬挺。
到底口味做得比廠里食堂好,雖然價格稍微貴了點,但料放得實在,大家不在乎這十塊八塊的,越來越多的人舍棄食堂的飯菜投奔他那,后來三賴把金瘋子的老婆本搶了過來又擴大了經營,那規模直逼廠食堂,搞得廠里食堂經營下滑,領導很有意見,第三年招投標準備換掉食堂經營者,三賴屁顛顛地跑去投標,競標現場不少領導都去他那光顧
過,他用那三寸不爛之舌成功包下了食堂的經營權。
成了一位名副其實的食堂經理人,還是有正規名片的那種。
姜暮不禁想到那年跟三賴去找靳朝,在山下被萬老板的人攔下,他曾經在萬老板面前夸下海口他那手藝要是開飯店妥妥的,那時的姜暮怎么也想不到他日后真能經營一家食堂,也是人生處處是拐點。
姜暮感慨道“那你們現在算是都在這落腳了啊。”
三賴接道“可不是嘛,我一到這就在有酒隔壁拿了間房,跟他又做回了鄰居,哈哈哈哈哈”
姜暮的臉卻一點點黑了下去,默默轉頭看向靳朝,她記得昨晚問某人隔壁住人嗎他可是回答她“住的不是什么正經人”。
再聽著三賴奔放的笑聲,姜暮又莫名覺得好像這話也沒什么毛病。
靳朝當然知道姜暮在想什么,眼里帶著不可言說的笑意看著三賴。
從銅崗出來后,靳朝再接觸的人幾乎沒人知道他的過去,在如今的同事們眼中他穩重可靠,專業領域技術扎實,他以一張白紙的姿態重新踏入這個圈子,將從前的自己徹底埋葬,沒人知道他跌宕起伏的過去,也只有在這些老朋友面前,他依然是有酒。
中午大家雖然都在起哄,不過誰都沒喝酒,吃得差不多后,三賴喊靳朝陪他去外面的陽臺抽根煙。
走上陽臺拉上玻璃門后,三賴點燃一根煙就罵道“你特么是狗,怎么不等孩子滿地跑了后才告訴兄弟們”
靳朝靠在護欄上笑道“沒多長時間,她到我身邊也就兩個多月。”
三賴夸張道“兩個多月你也真好意思說,這兩個多月我們一起吃過多少頓飯了你嘴上了密碼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