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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暮就這樣安靜地觀察著他,直到靳朝從她眼前走過,往更高的地方爬去,她才跳下小土坡重新走回了登山道,對著他的背影喊了聲“朝朝。”
靳朝聽見姜暮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有些詫異,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在看見姜暮凝重的表情時,眼眸顫了下,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緩緩下沉,問出了聲“你的左腿怎么回事”
靳朝沒有說話,只是這樣靜默地回視著她,一陣秋風掃過,落葉紛飛,回旋在兩人之間,糾纏不清。
姜暮頰邊的碎發被風撩到了眼前,視線在一瞬間模糊了,思緒反而越來越清晰。
山道間車輛撞擊的火光,小二樓的最后一別,無緣無故和她斷掉的聯系,靳強的隱瞞,趙美娟的規勸,潘愷的疑惑,顧濤無意間說漏嘴的真相,邀他爬山時的沉默。
他曾說“我不是神,其實我也只是個普通人。”
她還能記得那年靳朝坐在她對面說這句話時,眼里掠過的落寞,那時的她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經年后,當所有看似不合理的事情全部串聯在一起后,姜暮感覺體內的靈魂在震顫,她突然向靳朝邁近一步,抬起手探了過去,靳朝敏感地躲開了,姜暮抬眸牢牢盯著他,她眸里是破碎而恐懼的光,對著他一字一句道“躲一輩子嗎”
靳朝眉峰漸緊,他沒有打算一直隱瞞她,如果時機合適他會告訴她,讓她接受起來不會那么困難,只是沒想到會在今天,以這種方式,如此突然。
他望著她的眸子,那雙會說話的瞳孔里閃爍著不安,他不可能再躲,也似乎躲無可躲,只能這樣立在原地,揚起視線望著邃遠的蒼穹。
姜暮漸漸彎下腰,小心翼翼地觸碰上他的左腿,靳朝沒有動,可在感受到她的指尖時呼吸凝滯了。
沒有什么不同,她能碰到他腿部的輪廓,沿著褲縫她的手慢慢向下滑落,猛然間,那本該連著膝蓋的線條消失了,當她的指尖碰上一片冰涼時,她聽見了心臟土崩瓦解的聲音,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手腕顫抖地收了回來捂住臉雙腿發軟。
他不是神,沒能從那場事故中幸免于難,她無法想象他在醫院里睜開眼時發現這個事實后的樣子,也無法想象在那樣的情況下他是怎樣帶著笑容坐在她的對面跟她告別,更無法想象她走后的日子里,他是如何一個人面對朝起暮落
他沒有家人啊,沒有人照顧他的起居,沒有人在他脆弱的時候安慰他,沒有人在他疼痛難耐時陪著他。
沒有人。
而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她離開了他
她以為出了國門走了一遭,已經看遍世間的殘酷與現實,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在她最稚嫩的年齡里,他用一場謊言撐起了她的藍圖,把真正的殘酷和現實統統藏在了背后,讓她可以毫不遲疑地放開腳步向前邁去。
這么多年對他的怨念頃刻之間轟然倒塌,姜暮的心臟被狠狠撕碎,忍不住失聲痛哭。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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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Chapter
69
靳朝早已過了當初心如死灰的階段,
這些年也慢慢能正視自己的身體情況,大多時候,他覺得自己和正常人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可看著面前崩潰痛哭的暮暮,
他的心情也跟著她起起伏伏。
周圍不明真相的人紛紛投來八卦的目光,
一步三回頭,
全是那種想圍觀又不好意思直勾勾看的眼神,
關鍵,
大家看的都是靳朝。
畢竟女人能在一個男人面前哭成這樣,多半是男人的鍋。
靳朝不自然地把姜暮拉到身前,緩聲對她說“不哭了,再哭我要被你哭成渣男了。”
姜暮的聲音小了下去,只是身體還是止不住地輕顫。
后來他們便沒有再繼續向上爬了,
而是在周圍找了一處石椅坐了下來,
這突如其來的發現像一記重錘砸在姜暮的腦袋上,
讓她一時間無法承受,眼神木訥而空洞,
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們中間放著那架單反相機,
好幾次,
姜暮低下頭盯著相機鏡頭,想到他剛才拍的那些枯枝爛葉,心中酸楚,
盡管她已經盡量克制自己的聲音,可依然帶著哽咽開了口“所以照相不過是個幌子。”
靳朝呼吸很沉,
望著遠處帶女友向上攀爬的年輕小伙,眼里到底有什么漸漸暗了。
半晌,對她說道“其實還好,沒有你想的那么嚴重,
前兩次你還不是沒看出來嗎就是爬山還不太適應,山頂的肯德基今天可能請不了你了,等到了山下再補。”
姜暮撇過頭眼淚在眼眶里泛濫,心疼得無法呼吸,明明自己已經這樣了,還在不停安慰她,他越是這樣,她越是心疼。
“不吃肯德基了。”
她低垂著視線,拿過自己的背包,翻出里面的培根芝士三明治,將保鮮膜仔細地撕下來,再遞給他。
這是她一大早起來特地做的,本來還準備爬到山頂后拿出來給他,讓他看看自己現在多勤快能干,現在也沒心情了。
只是愣愣地看著不遠處形形色色的登山者,就坐了這么片刻的功夫,來來回回就有好多人,哪怕頭發花白,哪怕是還走不利索的小孩子,可所有人都是健全的模樣。
靳朝曾經那么結實精干的身體,在校園里,他是跑道上眾望所歸的健將,在賽道上,他是縱橫馳騁的車手,無人匹敵。
意氣風發少年時,歸來卻只余殘軀不全,他那么驕傲的一個人,這些年到底承受了多少摧殘
姜暮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內心卻跟著鮮血淋漓。
靳朝剛準備把三明治送入口中,又頓了下問道“你不會就做了一個吧”
姜暮聲音沉悶地說“我沒胃口。”
說完她從包里拿出礦泉水擰開后遞給他,靳朝輕輕嘆了聲,對她說“我手是好的。”
姜暮彎下腰抱著自己的胳膊,一直等到靳朝吃完后,她才輕聲說道“你當初應該告訴我,不管怎么樣,起碼讓我知道。”
靳朝落了句“你那時候還小。”
所以他不忍心看著她為難,徘徊在姜迎寒和他之間,也不忍心她承受那么大的痛苦和壓力,現在經歷過時間洗禮的她聽到這個消息尚且受不住,如果當初呢,在他們感情最濃烈的時候,他告訴她這輩子他就要是個殘疾人了,她如何承受又如何面對
他到底是舍不得的,舍不得讓年紀
那么小的她去經歷那一切,就連他自己都幾經游走在奔潰邊緣,又何況是她。
姜暮眼眶溫熱,嘴角扯起蒼白的弧度“所以干脆連聯系都斷了,你對自己夠狠的。”
靳朝將剩余的保鮮膜揉成很小的球攥在掌心,語氣微沉“頭一年”
他頓了頓才接著說下去“情況不太好,后來好不容易能走了,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沒有,那種情況下,你叫我怎么聯系你”
姜暮沒忍心再繼續問下去,她的心尖都在發顫,那些年她在澳洲讀著書,生活平靜有盼頭,雖然沉浸在小情小愛的惆悵中,可媽媽身體穩定,日子還算順遂。
然而地球另一端的他卻在暗無天日的道路上,拖著殘缺的身體闖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