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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根本動不了,流動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她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也無法把這件事和靳朝聯系起來,她還記得小時候她用樹枝去戳一只蝸牛,靳朝都會阻止她,他說不要隨便傷害一個沒有反擊能力的生命,大自然有它的食物鏈,這并不代表人類就該高高在上藐視一切弱小。
可就是這樣一個對世界保有最大善意的人卻背負著一條人命,在卷簾門落下的那一刻,姜暮對靳朝整整十八年的認知在瞬間被顛覆了。
時間在她面前變得相對靜止,她感覺自己跌入了冰窖,黑暗中從四面八方涌來無數細小的蟲子啃噬著她的思維,讓她整個人都在發顫。
直到卷簾門再次被拉開,門外已經恢復了平靜,那個男人連同他的奔馳都不在了,小陽和鐵公雞也走了,只有三賴蹲在路邊抽煙。
而當靳朝踏入車行的一瞬間,他看見姜暮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她在發抖,眼中的恐懼像一把利刃向他的心臟捅來。
靳朝就這樣看著她,僅僅一步的距離卻仿若橫著刀山火海,這些日子兩人重逢后的溫度在這一刻全部歸于冰點。
他沒有說一句話,沉默地走到維修間里,拉開棚院的門,隨著輕輕“叩”得一聲,門被關上了,維修間再次只剩下姜暮一人,她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整個人變得不知所措。
三賴扔了煙站起身回過頭來,看見貼在卷簾門邊攥著拳頭瑟瑟發抖的女孩,他幾步走了回來,在進店前對她說“不要去問他,什么都別問。”
在三賴進店后,姜暮轉身朝著棚院走去,她擰了幾下門把手,門被靳朝從外面鎖住了,她敲了幾聲,門外都沒有動靜,她對著外面說“你能開門嗎”
靳朝依然沒有理她,姜暮有些著急了,她把手都拍紅了,對著門外喊道“我不說話,你開門行嗎”
直到兩只手都拍疼了,她轉身跑進房間爬到床上打開百葉窗,棚院很暗沒有開燈,她終于在院子的角落看見了靳朝,他背對著她的方向靠在那個大篷布上,月色涼薄地灑向他的背影,他低著頭,扭曲飄渺的煙絲順著他指尖的香煙騰升到半空化為虛無。
姜暮對著他的背影喊道“你干嘛不理我”
他沒有動,姜暮急道“你說話啊”
靳朝緩緩抬手將煙吸進肺里,聲音隨著煙霧從身體里送了出來“你沒我這個哥也挺好的。”
姜暮的雙手扒著百葉窗,在聽見這句話后心臟突然沉了下去,臉上的血色在一點點褪去。
他的聲音融在夜色里,很淡很輕“回去吧。”
“回你爸家,沒事別過來了。”
姜暮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努力抑制住顫抖的聲線質問他“你不是說這里也是我家,沒人能趕我走嗎”
靳朝嘬了口煙,帶著玩世不恭的語氣“是啊,沒人能趕你走,除了我。”
他深吐出煙霧,聲音里透著不耐煩“其實你的能力應付高考綽綽有余了,我開門做生意不是開培訓班的,你要真想沖清華北大,我也幫不上你,說實話,你在這也挺礙事的。”
姜暮扒著百葉窗的指節漸漸握緊泛白,她無法掩飾那壓抑不住的哭腔望著他的背影“你再說一遍。”
“別煩我。”
閃電仿佛感應到了什么,來回在維修間哼唧著,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當姜暮沖出去時,它也像瘋了一樣追著姜暮凄厲地吠叫,姜暮跑到車行門口停下身來,閃電撲到了她身上,姜暮抱著閃電哭著對它說“我沒有丟下你,我不會不要你的,我只是現在沒有辦法帶你走。”
三賴聽見閃電反常的叫聲,起身推門而出,看見姜暮跑到了馬路對面,閃電站在路邊不停對著她叫,在出租車停下前,她擦干眼淚拉開車門消失在夜色中。
三賴轉身走進車行,停在棚院的門前敲了敲說道“她走了。”
不一會門開了,靳朝眉骨投下一片陰影,死寂的眸中只剩下一片冰涼。
三賴不是滋味地靠在墻邊“何必呢”
靳朝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掠過,蹲下身對還站在車行門口張望的閃電招了招手,說道“蟻棲樹要是沒了穆勒爾小體你說阿茲特克蟻還會留在它的樹干里嗎是我這陣子糊涂了。”
他抬手揉著閃電的腦袋輕輕安撫著它,閃電嗚了一聲乖乖地趴在他腳邊,腦袋埋進兩爪之間緊緊挨著靳朝。
Chapter
26(朝朝與暮暮...)
在姜暮平淡如水的十八年生命中,
最大的波折大概就是9歲那年爸媽離婚,盡管之前高考失利,但也在她預料范圍內,
并沒有受到什么打擊。
作為一個受到良好教育遵紀守法的高中生來說,
猛然聽見一直視為親人的靳朝背負著一條人命時,
她整個人都是懵的,或者說是驚嚇的,在還沒有緩過勁來的時候靳朝又對她說了那番話,導致她后來的兩天人都是恍惚的,比起難過更多的是憂心,她試圖問過靳強,
但是好像所有人對靳朝的事都比較敏感,只要姜暮聊起靳朝高中時期,
靳強總會敷衍過去,讓她別管那么多。
姜暮完全想象不出這些年在靳朝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劇變越是猜測,
各種可怕的想象越是折磨著她。
她有整整一個禮拜沒有往車行跑,也沒有聯系靳朝,可是每天早上出門,看著家門口的奶箱,
她總會忍不住浮現那天臨別前靳朝沉寂的背影。
奶箱是她剛搬回靳強家后,
靳朝讓人幫她移回來的,
那時靳朝還叮囑她天冷了,
讓她早起五分鐘把奶熱一下,
不要喝冷的。
所以姜暮每天出門,捧著手中的牛奶,
心里總是五味雜陳。
她不確定那天是不是靳朝心情不好對她說了氣話,周六上午她還是沒忍住給他發了個紅包,
備注閃電的寄養費。
但是對面一點動靜都沒有,靳朝沒有點收款也沒有回復,她又發了個過去,依然石沉大海。
后來姜暮好似賭氣一樣一個接一個紅包發過去,直到自己的零錢包全部空了,靳朝還是沒有任何回復。
放了學后姜暮上了6路坐到銅仁里,可是下了公交車卻看見車行的卷簾門是關著的,就連三賴的寵物店門都是鎖著的,她看著車行門口的空地突然有種茫然無措的感覺。
靳昕出事后的一段時間一度讓她覺得自己和靳強現在的家人難以融入,甚至在這里都沒有她的容身之地,只有靳朝像浮木一樣出現在她的身邊,讓她不至于在不想回去時沒有去處,不至于在狼狽不堪時流落街頭,也不至于在傷心無依時孤身一人,她早已把靳朝當作在這座城里唯一的依靠,她也根本沒想過浮木也會消失,留她一人在海中漂泊。
姜暮不是個善于交際的人,和身邊的同學相處時間不長,除了學校里必要的交集,私下并沒有任何聯系,平時除了每天去學校,回到靳強家沉默地關上門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去,此時站在清冷的街頭,人還好好的,心卻空了。
天氣更冷了一些,太陽落山后溫度驟降,姜暮的校服外面穿了件外套,可依然覺得很冷,她把手縮進袖口走到車行門口敲了敲卷簾門,沒人給她開門,她的神情逐漸沮喪,就在她準備收回手時,突然卷簾門從里面發出“咚”得一聲,她聽見閃電在車行里不停撞著門對她吠叫。
姜暮順著閃電撞擊的地方蹲下身叫著它“閃電,閃電是我啊”
閃電也聽出了姜暮的聲音,帶著焦急的哼叫聲,把卷簾門撞得轟隆隆。
姜暮貼在卷簾門上對它說“我沒有鑰匙進不去,你別著急,我不走,我就在這里。”
她蹲在卷簾門邊不停跟閃電說著話,閃電不時發出嗚咽的聲音好似在回應她。
街上起了風,人越來越少了,隔著一扇卷簾門,姜暮抱著書包蹲靠在卷簾門上,閃電也逐漸不再撞門,只是在門內不停
走動著。
姜暮將手放到嘴邊呵了呵氣對著閃電嘀咕了一句“車行老板也不知道去哪了好冷,我要走了。”
閃電像是能聽懂一樣,抬起小爪子“啪嗒”一下搭在卷簾門上,姜暮也回過身將手貼在卷簾門上。
車燈閃過,白色本田在路邊上停了下來,三賴從車上下來看見卷簾門邊蹲著的小身影時,怔了下。
姜暮感覺到了路邊的光亮回過頭來,見到三賴回來了,他的身后跟著黑色外套牛仔褲的靳朝,在看見姜暮的那一刻,他的眉宇輕蹙了起來。
姜暮抱著書包老實站起身讓開卷簾門的鎖,貼在車行旁邊,三賴有些吃驚地問了她一句“什么時候來的”
“放學過來的。”
三賴看了下時間“這么長時間就一直蹲在這里不冷嗎傻丫頭。”
姜暮沒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撇了靳朝一眼,他輪廓清冷,打開了卷簾門,閃電興奮地狂叫著撲了出來,姜暮還沒反應過來它已經跳到了她身上,姜暮現在已經有些無法承受閃電之重,手中抱著的書包掉在了地上,大概有好幾天沒有見到姜暮,閃電像狗瘋子一樣來回亂撲,姜暮被它撲得抱著胳膊到處閃躲。
直到耳邊一聲呵斥“過來。”
閃電才停止那瘋癲的行為,搖著尾巴跑到了靳朝面前,高興得就連健碩的肥臀都在晃動。
靳朝沒有看姜暮一眼進了車行,姜暮趕緊從地上撿起書包跟了進去,對著靳朝說道“我發紅包給你的,你沒理我,所以我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