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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朝抬眸對上姜暮發愣的目光,垂下視線順手撈了個干凈的空碗,直接把靳昕面前的羊肉倒下一大半,沿著桌子往姜暮坐的地方一推,碗順著木桌滑到姜暮面前,不偏不倚正好靠在她的碗上,發
出清脆“叮”的一聲。
姜暮微怔,看著面前碗里的羊肉,心里那股燥悶感剛退去一點,便聽見對面的靳昕鬧道“憑什么她的比我多”
靳朝眼皮都沒抬一下地回道“她是客人。”
客人,兩個字忽然扎在姜暮心中,那剛退去的燥悶再次席卷而來。
一句話讓靳昕不再鬧了,但姜暮卻并沒有感覺多痛快,而后她感覺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抬起眸的瞬間對上靳朝的眼神,他吃面很快,大碗已經空空如也,身子斜著靠在椅背上,眼神似有若無地睨著她,好像能看到她的心底,姜暮臉色發脹瞥過眼去。
吃完飯后,靳強讓姜暮把材料拿給他,他明天中午抽空去趟銅崗附中幫她把手續遞過去。
姜暮從行李里把文件袋拿出來放在桌子上,然后將拉鏈打開把材料一樣樣拿出來,等她再回頭的時候,看見靳昕拿著她的身份證明材料趴在地上準備折紙。
姜暮臉色一白剛要沖去,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從地上提起靳昕,然后拿起那張身份證明材料壓在桌子上,靳強也正好湊過來看,便是那一瞬,姓名欄里明晃晃的“姜暮”二字讓兩人都愣了下,好像在提醒著所有人,她跟他們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不過靳強并未多說什么,只是嘆了聲,將東西收了起來。
來之前姜迎寒給她準備了點上好的茶葉,一個學習機,讓她帶給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畢竟要麻煩他們一陣子。
她把東西分別給他們,靳強客氣了兩句,而那個小怪物沒有任何反應,既沒有說謝謝也沒有多高興。
正好這時有人敲門,一個年輕男人來找靳朝,似乎大家都認識他,靳強讓他進來坐,那人沒進門,就站在大門外說了句“不了叔叔,喊有酒出來抽根煙。”
靳朝跟他出了門,大門掩上,行李箱里還放置著姜暮偷偷為靳朝準備的禮物,用黑色迷彩包裝紙緊緊包裹著,等了一會她見靳朝還沒回來,于是將東西拿出來,朝虛掩的大門看了眼,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過道里彌漫著一股煙味,她拿著那個特殊的禮物心緒有些復雜,還沒靠近樓梯口,突然聽見一個男人壓低聲音情緒激動地說“真要去啊你不要命了”
“啪”得一聲,樓道昏黃的聲控燈突然亮起,姜暮的腳步聲打破了黑暗,眼前的靳朝叼著煙靠在過道的墻邊,聽見動靜側過頭眉峰微蹙了下,盯著雙手背在身后的姜暮。
而他的面前立著的是剛才來找他的瘦高男人,穿著短褲拖鞋不修邊幅,還留著胡子。
兩人的聲音戛然而止,胡子男吊兒郎當地打量著姜暮,她穿著白色的雪紡衫,下身是米色的高腰闊腿短褲,冷白的皮膚下是江南女子特有的小骨架,長相秀氣細膩,讓人眼前一亮。
胡子男露出一抹感興趣的笑意問靳朝“你親戚”
姜暮的目光緩緩落到靳朝身上,她想聽聽他會怎么跟別人介紹自己,然而靳朝什么話也沒說,只是對著樓梯口抬了抬下巴,那人無奈道“行吧,你自己再考慮考慮,我先走了。”
說完他側過頭又看了眼姜暮,對她說“下次出來玩啊,小美女。”
姜暮還沒說話,靳朝挑起眼皮冷掠了他一眼,胡子男笑著大搖大擺下了樓。
過道再次恢復安靜,姜暮無聲地看著靳朝抽完最后一口煙,他的側面下頜線鋒利流暢,一直延伸到清晰的喉結,凌亂的過道成了布景,他的輪廓也染上了昏暗的光,像一幀老舊的電影畫面,這個樣子的靳朝讓姜暮無比陌生,仿佛周身鍍上了一層難以靠近的荊棘。
直到樓道的聲控燈自動關了,黑暗中火星子一閃,靳朝將煙頭碾滅,緩緩轉過頭出聲道“找我”
燈再次亮起來的時候,他黑沉有力的目光已經鎖住了她,明明只是送個東西,很簡單的一件小事,姜暮卻覺得哪哪都不自然,她朝他靠近兩步,從身后將那個包裝好的東西遞給他,說道“給你的。”
靳朝目光微垂,視線落在那個長方形的小盒子上,單手接過眼神卻看著姜暮,平淡無波地說“別亂花錢給我們買東西。”
姜暮的目光也停留在那個長方形的禮盒上,眼神微動回了句“還是有必要的,畢竟我是客人。”
說完她抬起視線,看見靳朝將手中的長盒在掌心轉了一圈,眼角溢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Chapter
5(朝朝與暮暮...)
靳強住的房子只有兩個房間,靳昕都快8歲了還是和父母擠在一間房,而另一間小房間就是姜暮晚上的落腳點。
奔波了一天她打量著這間不到十平的房間,有一張木色的寫字臺,上面空無一物,像被人刻意收整過,墻上掛著一個很大的飛鏢盤,上面三個飛鏢扎在正中紅心的位置,姜迎寒提前幫她寄過來的兩箱衣物用品整整齊齊地靠在墻角。
她不知道是不是靳朝幫她搬上來的,但腦中出現了他扛著箱子一口氣爬上五樓的畫面。
房間墻上刷的白色乳膠漆有些泛黃了,矮床的床鋪卻很干凈,透著陽光的味道,姜暮猜想這間房會不會是靳朝的臥室
可是她住進來了,靳朝睡哪
晚上,姜暮還特地打開房間出去看了一圈,發現靳朝并不在家,好像已經出門了,她給他的那個禮物盒放在客廳的擺臺上,沒有拆過,這多少讓她有些失落。
第二天姜暮跟靳強去了趟學校,附中離靳強家不算近,她稀里糊涂地跟著靳強轉了兩趟公交才到了地。
說來還挺神奇的,以前小時候但凡碰上家長會學校活動之類需要請家長的,來的都是姜迎寒,靳朝學校有事都是靳強去,那似乎成了家里一個不成文的規定。
這就導致直到爸媽離婚后,靳強都沒有什么機會參與她的學習活動,每年文藝匯演邀請家長,都是姜迎寒到場,小時候縱使她苦練拿下校第一的成績,姜迎寒也不會大肆夸贊,頂多一頓kfc獎勵,看著別的爸爸把孩子高舉過肩,她有沒有羨慕呢多少還是有的,但她不會在姜迎寒面前表現出來。
沒想到這么多年都過來了,她居然還能被爸爸領著去學校見老師,心情挺微妙的。
銅崗附中比姜暮原來的高中占地面積還要大,一進校門,靳強就對她說“你媽打電話給我,我就跑過一趟了,找的靳朝原來的班主任,馬老師,人家看你以往成績都不錯,幫了不少忙,待會見到人客氣點。”
姜暮掃了眼靳強手中用紅色塑料袋包了好幾層的東西,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是聽見他的話,有些詫異“哥,我是說靳朝原來在這里讀高中的”
“可不是嘛。”
姜暮試探地問“聽說他高中后就沒讀了為什么”
靳強看了她一眼,局促地捏了捏手里的塑料袋,含糊地說了句“學不下去了。”
姜暮看著外墻紅磚式的教學樓,上面掛著“小事成就大事,態度決定未來”的校訓,十二個大字在陽光下散發著熠熠生輝的光芒。
她想不通靳朝怎么就學不下去了呢好像在她錯失的那九年時光中,他徹頭徹尾變成了另一個人。
姜暮跟著靳強找到了辦公室,見到他口中的馬老師,是個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長相太有特點,鼻子旁邊的有顆巨大的痣,隱約還能看見一撮毛,講話的時候那撮毛還會隨著皮肉顫動,讓人難以挪開視線。
辦理手續的時候,馬老師問了幾句姜暮過去的學習情況“我看英語和語文都是你的強勢學科,怎么之前高考滑了這么多”
姜暮隨意回了句“沒發揮好。”
誰料這個馬老師突然提到了靳朝“那你應該多向你哥學學,他那個心理素質啊,前一天跟人打架右胳膊脫臼,吊了一夜水還能帶著左胳膊來考進年級前十。”
姜暮怔了下,馬老師接著嘀咕了一句“不過你和你
哥長得倒不太像啊。”
靳強在旁陪著笑了笑沒接話,姜暮也低著頭沒吱聲,要以前她可能還會反駁一句“小時候挺像的”,畢竟那會家門口人都這樣說,但現在她還真說不出口。
東西弄完后,靳強讓姜暮自己去學校轉轉,他和馬老師聊兩句。
姜暮一直下到二樓,站在窗臺前看著前方是空曠的大操場,右邊連著個籃球場,放假的緣故,沒什么人,烈日的光暈灑在操場上,一切都是全新的開始。
她回過身看見走廊里有櫥窗,便踱步停在櫥窗前,櫥窗里展示著學生的競賽介紹,還有學校過往舉辦的一些活動,圖文并茂。
意外的是,她居然在那些照片中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一場接力賽,跑道上的男生回過頭接住后面一棒的畫面被永久定格在這里,少年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眼里是無法阻擋的沖勁,陽光正好,青春四溢,場邊的學生都激動地站了起來高舉雙手,好像還能透過這張照片聽見畫面中瘋狂的歡呼聲。
仿若畫面中的靳朝才是她想象中的樣子,可到底發生了什么讓他在不久后放棄了學業
姜暮駐足良久。等她再次走回去時,看見靳強將那個包了很多層塑料袋的東西拿了出來,里面是兩條華子,他往馬老師手中塞,馬老師推了好幾次,靳強干脆往他桌子上一放,轉身就招呼姜暮走了。
姜暮腦中浮現姜迎寒出國前囑咐她的話。
“我要把你生活費打給你爸,他沒要,你過去后別花他錢,免得到時候又給他機會在背后說我不近人情。”
姜暮也沒明白過來她媽什么意思,倒是記著別花她爸錢這句話。
回去的路上,她提了句“兩條香煙多少錢我媽說要有用錢的地方讓我拿給你。”
靳強諷刺地在喉嚨里悶哼了一聲“所以說你媽這個人把錢看得比什么都重,告訴她,我不像她那么心胸狹隘。”
姜暮同樣也沒明白,怎么拿錢給他就心胸狹隘了
靳強見她一直不說話,后來又找補了一句“你也別多想,你哥前幾年的事馬老師操了不少心,算我欠他個人情,不完全為了你。”
姜暮還想問問前幾年靳朝出了什么事,結果靳強還要去上班,把她送到小區門口就走了,這讓她對靳朝身上所發生的事產生了巨大的好奇心,特別是想到昨晚那個胡子男的話,姜暮心里就毛毛的。
回到家后,趙美娟給她開的門,告訴她鍋里有水餃,讓她自己弄。
姜暮從小就挑食,從前爸媽還沒離婚的時候,家里只有靳朝能連哄帶騙治得了她,他把姜暮所有討厭的蔬菜編成童話故事,一邊跟她說一邊趁她聽得入神上去就喂進她的嘴里。
自從靳朝跟著爸爸走了后,姜迎寒也拿她沒辦法,越是兇她,她越是不吃,那些難吃的蔬菜失去了哥哥注入的靈魂后變成難以下咽的食物,小升初的時候姜暮一度營養不良,把姜迎寒急得到處帶她找中醫。
大了些后雖然稍微好了點,但她還是很不喜歡吃面食,來到這里后,吃了一頓面條,兩頓餃子,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不好意思當著趙美娟的面點外賣,只能盛了五個出來,一個人坐在桌子邊吃。
趙美娟在桌子的另一邊教靳昕寫數學題,十分鐘過去,題目還停留在4加7這道加法算式上,趙美娟明顯有點發飆的架勢,嗓門越來越
大,吼道“瞅瞅你這腦子,真訥,腦花兒都長波棱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