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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老喬治略帶著笑意的慈祥目光,江霰不知為何也突然覺得自己太過謹慎了些。畢竟他在這里的身份不再是殺手,只是一個普通老人的遠方侄子,一個非常平凡的普通人。
是的,他現在終于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正常人了。
江霰想到這也釋懷一笑,長久以來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輕松下來,他有些難得地用輕松的口吻回答老喬治的調笑:“沒有,叔叔,我只是覺得這道菜聞起來太香了,多聞了一會。”
老喬治聽到江霰明顯輕松下來的語氣,也很開心,“這樣就對了,小喬治,每天開開心心的才是最重要的。馬上要去世的是叔叔我,但你看我每天過得不也都是快快樂樂的?”
如果老喬治的眼睛沒有疾病,那他可以很清晰地看見江霰臉上驚訝的表情,但江霰并沒有讓自己的氣息變得紊亂,他知道老喬治的聽力很厲害,畢竟他也不清楚小喬治是否清楚老喬治即將離世的這個消息,所以他也不敢有什么出格的表現。
也許小喬治冠了老喬治的名字,就是為了老喬治過世之后的遺產而來的。
偽叔侄二人用完餐之后,江霰幫著老喬治收拾餐桌,他發現老喬治有個很好的習慣。老喬治的家境看起來并不貧窮,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富裕,但是老喬治并沒有把剩菜剩飯直接扔掉,反而是都打包裝了起來,又放進冰箱里去冷藏。
“小喬治,你是不是很奇怪你的叔叔這么有錢,為什么還要把剩菜全部都留下來?”老喬治像是聽到了江霰的心中所想,他突然問道。
江霰還沒回答,老喬治好像也只是說笑一般,繼續自說自話:“如果你再早出生個幾年,出生在那段時期,你就會知道糧食對于我們來說意味著什么了。”
“這是神賜予我們的禮物。是上帝創造了我們,同時也創造了讓我們活下去的生命之源。”老喬治突然感慨道,“你知道的,你叔叔我是做開采金礦起家的。但在我的眼里,開采出來的金子遠沒有這些種植在土地中的‘黃金’值錢。”
說完這些,老克里斯卻又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你還是個孩子,我和你說這么多做什么呢……反正我已經沒有幾天可以活了,廢話真的是越來越多了。”
江霰并不受他的影響,繼續沉默地洗著碗,對于老喬治所說的這些仍是一言不發。
時間很快來到了晚上,夜幕也即將降臨。老喬治的家是棟二層洋房,老喬治帶著江霰來到二樓,指著其中一個房間對他說:“我親愛的侄子,你晚上就住在這間屋子,我就住在你的對面,有什么需要,你隨時都可以和我說。”
江霰這時問道:“叔叔,您是不是忘了還有什么事情沒有告訴我?”
“哦,你看我,真是個老糊涂了。”老喬治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笑道,“竟然忘記答應給你講講的事情了。原諒你的叔叔,小喬治,我們進屋聊聊。”
老喬治為江霰準備的這間屋子很寬敞,布置得也很溫馨,地上鋪著一層柔軟的白色軟呢地毯,床上用品看得出用的也是比較好的布料,躺在上面應該會非常舒適。
江霰坐在了床邊,床墊柔軟得差點讓他整個人都陷進去,而老喬治則是坐在了緊貼著床邊的沙發上,映著沙發旁邊昏暗微黃的燈光,讓老喬治看起來十分和藹可親。
老喬治思考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從何說起,但他還是撿了一個話題開始敘述:“你肯定不記得了,當年我去到我姐姐家里,也就是你的家是為了什么。”
他陷入了深深的回憶,“那一年你剛出生,我所在的波拉特洛地區當時在鬧饑荒,土地上長不出莊稼,鎮上的存糧很快就被用光了……你過來的時候應該也注意到,我們這里很少與外界來往。是這樣的,主要是因為這里的地貌奇特,外界的車輛很少可以開進來,在之前,沒有天災的時候,我們種的糧食還是足夠我們吃的……”
“說得有點遠了,”老喬治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他用溫情的目光看著江霰,“好孩子,我親愛的侄子,當時我的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只能孤身一人去你的家里求助。我知道我的姐姐日子也并不寬裕,但他還是愿意給我提供一些糧食,我這才能夠得以活下來。”
“所以我的孩子,我是一個老鰥夫,已經沒有幾天可以活得了。為了報答我姐姐當年對我的恩情,我這才把你叫過來,讓你做我遺產的第一繼承人。”
老喬治突然伸出雙手握住了江霰的右手,他患有白內障的雙眼突然變得炯炯有神,他緊緊看著江霰,手上皮膚干枯得像樹皮,但手心卻出奇的溫暖。
江霰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十分討厭來自他人的觸碰,但他不知道為什么,在看到老喬治溫柔的目光后,他剛才并沒有出手阻止老喬治哆哆嗦嗦的動作,不過他也沒有作出任何的回應。
老喬治握住他的手,語氣親切地朝自己的親侄子說道:“我沒有子嗣,雖然一直以來都沒去姐姐家里看過你,但每次姐姐和我說你成長過程中的事情時,我都覺得你好像是在我身邊長大的一樣。在我眼里,你與我親生的孩子也沒有分別。”
“我親愛的侄子,小喬治,如果你很介意我這么親切地叫你,那請你原諒我,我已經沒有幾天可以活了,我只是想在死之前在體驗一次擁有子女的感覺。”
“我真的已經孤獨太久了……”
后來,老喬治又嘮嘮叨叨地說了許多,但大多數都是之前重復過的話。就像是一個普通又平凡,即將快要去世的老人,老喬治總是忘記自己想要說的,只是不斷地挑些生活中的瑣碎告訴著江霰。
不過江霰還是耐著性子聽他全部都講完。等到他躺在床上休息的時候,心里對剛才發生的事情有種未明的感覺。
就像老喬治說過的,江霰也孤獨了太久太久,他以前的生活除了殺戮之外別無一物。
但他自己并不感覺孤獨,就像是天生是個隱于暗處的殺手,他對任何事物事情都沒有感情,正常人的喜怒哀樂,他都體會不到。他對待所有人所有事的態度也都是始終如一的冰冷,不帶有任何溫度。
江霰之前接觸過的人——除了組織里面那些不把他們當人看的教官,就是組織需要暗殺的目標人物,而這些目標人物在臨死前對他展露的,無一不是恐懼或者是不甘的丑惡嘴臉。
從來都沒有一個人,對他的態度這么親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