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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鄭哲沒事就出去找,尋思不定哪天就把這小子從某個旮旯里揪出來了,他從春天找到夏天,直到六月份張春天都找上門了,顧銘也沒找回來。
鄭哲沒有搬家,他媽跟鄭言已經走了,他放著自家的樓房不住,還呆在這個小破屋里等著顧銘回來。但住了一陣子鄭哲也不好意思,畢竟現在不同以往,艾金已經走了,他不好還在那住著,可他也不想走,想著萬一哪天顧銘要是想通了,想回來了呢?
鄭哲整天往家買好吃的,他仔細的回憶顧銘當時喜歡吃的東西,就只能想起紅腸,于是他每天往回買紅腸,一排排的掛在屋檐下晾著。
東北紅腸因為都很咸,又多是風干,所以掛在外面一時半會也壞不掉,可因為紅彤彤一大吊很形狀淫靡,味道蕩漾,很快就招來了一幫蒼蠅,還有一只肥大的野貓,它每天晚上偷偷的來,起初是自己,后來還呼朋引伴,把鄭哲的紅腸啃的慘不忍睹,令人一見傾吐。
鄭哲早晨起來看見外頭的紅腸都被撕的不像樣了,便舉著小棍一個一個往下摘,想著這種事自己以后肯定不會再干了,太費錢了。
念及至錢,他便開始找自己的存折,顧銘不在家,他可以隨便的翻箱倒柜,但鄭哲找了好幾天也找不到,無奈只能去銀行又補了一個。
鄭哲知道錢被提空的時候呆住了。
那天風很大,街邊又很吵,鄭智化的歌似乎還沒過時,賣磁帶的商家把音響都搬到街道上,大唱特唱,唱的鄭哲腦仁兒嗡嗡作響。
春暖花開的季節,鄭哲的骨子里卻盡是寒風冷雪,他雙腳泥濘的站在街邊,發了一會呆,后又艱難的調動身體,把雙手插進口袋里,沉默著往家的方向走。
他當年從家里跑出來的時候什么都沒有,現在想回家了,依舊是什么都沒有。
不過也輕松,一切又回到了遠點,反正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從頭再來,有的是精力重頭做夢。
鄭哲走了兩個小時走回自己的家,從腰間那一大串鑰匙里找出自家的樓房鑰匙,開門進屋。
屋子的家具都被他媽用床單蓋上了,估計怕落灰,鄭哲熟門熟路的摸進自己的房間,那里倒是沒怎么變,鄭哲的高中課本還在書桌上放著,上頭還放了一只紙鶴,估計是鄭言疊的。
鄭哲鞋也不脫,踩的滿屋都是大泥印子,他張開雙臂往自己的床上一躺,天氣還早,鄭哲心里憋著一股勁,蠢蠢欲動,然而他不想讓這些情緒發泄出來,他閉上眼開始睡覺,以為睡著了就好了。
結果他在半夜醒來,滿臉眼淚,整個人幾乎炸裂。
他起初還安慰自己沒什么,認為自己一定能像個爺們一樣無視這事,可他到底也沒能脫俗,他像個娘們似的窩在家里哭,眼睛腫的跟桃子似的,乍一看像是成了精的大眼蜻蜓。
不過這種悲傷也沒能持續太久,他很快就哭夠了,正無聊的時候,肖亮找上門了。
于是他又開始整日蓬頭垢面的跟肖亮喝酒,聽肖亮整日毫無新意的重復著那些安慰他的話。
這也不能怪肖亮沒新意。
肖亮本來日子過的好好的,結果張春明的人都找到他家去了,說找不到鄭哲了,怎么也聯系不上,肖亮沒辦法,加上也擔心,便去鄭哲之前常去的幾個地方晃悠,最后敲開了鄭哲老家的大門,才看見面腫眼紅的鄭哲。
鄭哲很久不出屋,頭發亂的都站起來了,臉上也開始冒了青胡茬。
他這副尊容直看的肖亮心里發酸,把正事也忘了,三天兩頭的跑這邊來看他,試圖問出他心里的事兒。
鄭哲不肯說話,肖亮又實在是不知道鄭哲為什么傷心,就一遍遍的安慰他:“老六,你到底怎么了……”
“……”
“不要傷心,歌詞唱的好啊,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么,擦干淚不要問,為什么……”說完肖亮自己也笑了:“哎,你看你把我氣的,我得問為什么啊,老六,到底什么事啊?我陪你喝了好幾天了,你好歹也得讓我知道我為什么喝這個酒啊?”
鄭哲今天洗了臉,看起來還有點精神氣兒,他臉稍稍恢復了些血色,望著肖亮帶過來的小紙包:“你這是什么?”
肖亮想起來似的,轉身將那個紙包拆開,他小姨子從福建打工回來了,帶回來一點當地的年糕,盡是些紅潤潤的餅子,里頭裹著豆沙,吃起來味道跟東北豆包有點像,但是沒有那么酸。
“這是你嫂子的妹妹從外頭帶回來的,我特意拿來給你嘗嘗……”
鄭哲本來都想開了,可這會兒看見那小紅餅還是難受,他現在看不得紅,也看不得蘋果車,他偶爾出門買東西看見這兩樣東西都繞道走。
肖亮一看他神情不對,又忙從上衣兜里掏出一張紙:“老六,艾金寫信來了,這家伙在南方混挺艱難啊,說他咱們這邊職高學的根本不行,因為重點學習做襖,所以職高老師光教怎么把襖縫平,別把里頭的棉花縫鼓包了,結果去南方發現人家根本都不穿襖,艾金白學一門手藝,而且裁縫現在也不吃香,只能在商場給人溜褲邊,過的老艱苦了……”
鄭哲接過艾金的信,對著那滿紙的草爬子看了半天,實在辨認不出個個數,便又塞回肖亮手里:“他怎么不給我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