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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有功夫向聞湛解釋:“你誤會了,我以前沒有喜歡過別人,也不會喜歡別人,沒有人可以比你更好。”
聞湛用鼻音“嗯”了一聲。
陸云初說什么他就信什么,她用一句話解釋后,他無須多問,就這么徹底地放下心來。
確認他不是敷衍地應答,而是聽進去自己的話放下了不安的心以后,陸云初才有心思顧著其他事。
她看向地面,無奈道:“這可怎么好……”這可太丟人了,這還在父親的偏院里,外面下著暴雨,屋內也跟下過暴雨一般。
聞湛先把她放在旁邊的凳子上,然后才回身給自己裹上。
陸云初看著地上的水灘,連瓢都給掀出來了,更是無語。
她覺得自己此刻應該嚴肅地指責聞湛一番,但實在是沒有力氣也沒有精力了,關鍵是,確實是挺爽的……
聞湛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讓場景看上去一副是似而非的模樣。陸云初對此感到很無奈:“這樣有用嗎,我感覺還是很明顯,都怪你……”她捂住額頭,哀嚎一聲,“這也太丟人了吧。”
等到暴雨停歇,她就火速帶著聞湛逃竄回院子里,躲著不好意思出門。
結果事情發展出乎意料,丫鬟們聽到陸云初訓斥聞湛就躲開了,被嚇得瑟瑟發抖。去收拾屋子的時候一看這場面,以為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按小姐火爆的性子來講,肯定是動手撒潑了,這般模樣實屬正常。
等陸云初聽到陸竟苦口婆心勸自己的時候,才意識到事情走向竟如此離譜。
“夫妻之間,不要動手啦。”陸竟說,“小時候教你習武用鞭,是為了強身健體,不是為了打夫君的。”
“你現在就這么沒耐心,連他也打,以后有了孩子可怎么辦啊。”陸竟愁得五官皺成一團,“唉!”
……陸云初實在是沒臉面對操心的老父親。
不過提到孩子,陸云初覺得應該嚴肅考慮這個問題了。她不是很想要孩子,一是古代醫療條件不好,二是她還決定游山玩水吃遍大江南北,哪有時間帶個奶娃娃啊。
不過這事只能順其自然了,最多也就是拜拜送子觀音,讓觀音娘娘不要太勞累。
陸竟聽到她拜送子觀音,以為混不吝的女兒終于長大了,相當娘了,結果沒過多久,陸云初就扯著聞湛南下去找柳知許了。
他們打著避暑的名頭在柳知許的地界游山玩水,一玩兒就是三四個月,直到入秋了才回來。
氣得陸竟追著她罵。
到了冬日,她又計劃往東邊去游玩,陸竟只能讓聞湛多管管她。
正在收拾行李的聞湛看上去特別靠譜,事無巨細,井井有條,前一年掉下去的肉終于慢慢漲了回來,整個人越發地清朗貌美。
他的嗓子恢復得很好,可以正常語速說話了,嗓音清越,似玉石相擊,風過竹林。
“云初生性喜好自由,我不能拘她。”
陸竟很無奈:“可是也不能整年都在外面游山玩水啊,看她那模樣,恨不得跑遍中原每一個角落。”他說著說著,越發氣惱無奈,看著清風霽月的聞湛,覺得他被自己的女兒給拖累了,咬牙道,“你也是,她跑你就縱著她,什么都由她去,大江南北都跟著,被她拖累著,像什么樣子。”
聞湛停下手里的動作,忽然輕輕一笑,如輕云出岫,笑得陸竟愣愣的。
“她以前對我說,若是我病好了,她要帶我看遍山川河流,品嘗世間美食。如今不是她在拖累我,是她在履行諾言。”
他說完,又低頭繼續手上的動作,陸竟站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
他看聞湛那副模樣,無奈搖頭,看著聞湛遠去的背影輕聲嘟囔道:“真是太好騙了,這種甜言蜜語也信,說得好聽,我看她是自己玩心大才這樣許諾,也就騙得到你了。”
陸竟抗議無效,陸云初帶著聞湛東南西北地游玩,好像永遠不會累一樣。
路上認識了很多新的朋友,也見識了許多從未見過的事,還遇到了老朋友晦機和尚——他依舊跟著聞玨,不過不是做謀士,而是從事老本行,選了處好山好水的地方繼續當和尚。
聞玨聽到聞湛路過,連忙放下手里的事來看他。再次相見,又是感慨萬千。
陸云初和聞湛站在一起,渾似一對神仙眷侶,本來就相貌般配,如今二人游樂于山水之間,更添幾分灑脫恣意的模樣,倒讓他有些心生羨慕。
他同聞湛說笑道:“幼時本以為癡心妄想的愿景,如今竟真的實現了。”
聞湛也笑了:“我也沒想到。”他看著陸云初的身影,“能同她相遇,想必是耗費了幾輩子的運氣,吃盡了苦才能換來這一世的樂。”
他們多留了幾日,又再次啟程。
此時又是一年春日,草長鶯飛,萬物生長。
聞玨和晦機和尚目送他們走遠,看著他們逐漸走入大好春光,融進繁花暖光中。
第74章
番外
人人都知道柳家出了個了不得的女兒。曾經柳家男兒死于叛亂中的時候,大家都以為威赫一方的柳家會就此傾塌,誰承想幾年以后,柳家竟然被那個沒人看好的小女兒撐住了。
再過幾年,大家提起柳家,首先提的是賢明的柳知許,然后才會提起柳家曾經的故事。
要說她,那要先從她的經世之才講起,內修外攘,安富恤窮,重視農耕以使戰亂過后百姓漸漸恢復正常生活……她無疑是要在史書上留下驚艷一筆的女子。
說完功績以后,她的故事便說了一大半,剩下的那幾句,大家都不免提起她身邊的那位常勝將軍。
聽說他是奴隸出身,武功高強,忠心耿耿,為人低調,可說之事甚少,不過總有些流言蜚語傳出,說他與女帝不清不楚。
……
影沿著宮墻往里走,日頭正大,曬得他的盔甲發燙。
到了殿前,引路的宮人頓住腳步,剩下的路便只有他一人走。
剛剛邁入殿內,冰盆散發的清涼冷氣透過盔甲傳來,柳知許背對他站在桌案前,影只敢用余光看了一眼,單膝跪下行禮。
“起來吧。”她說話很隨意,沒什么架子,“消息探聽到了嗎?”影現在已經是將軍了,按理說這些探聽訊息的事自然輪不到他做,但柳知許習慣用他,他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
影將密件遞到桌案上。
柳知許拆開看了一眼,點評道:“真是事無巨細。”
影垂著頭。
柳知許放下手里的信件,用平淡的語氣道:“連這些都知道了,你不會不知道那些關于我們的流言蜚語吧。”
影詫異地抬頭,眼光剛剛落到她白皙的下巴上后就立刻收回,重重地跪伏在地。
柳知許站起來,朝他慢慢走進,一邊走一邊道:“有人說你是我的男寵,白日在沙場征戰,夜里在營帳伺候我……”
影捏緊了拳頭,指關節泛白。
他的余光里出現一雙精致的繡鞋,這是柳知許的鞋,她不喜派頭,即使大權在握,平日里仍做閨中打扮。
“影。”柳知許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他仍舊沒有開口解釋或是謝罪。
柳家的奴隸一輩子活在陰影中,是卑劣的武器,不配與主人對話,所以不到逼不得已他們是不會與主人說話的。
她有些氣悶,沉聲道:“抬頭看我。”
影沉默不動。
“抬頭。”柳知許突然拔高音量,厲聲呵斥道,“我不想說第二次!”
殿內聞針可落,影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像沙礫磨石般沙啞:“屬下不敢。”
柳知許道:“坊間都說你與我日夜耳鬢廝磨、互訴衷腸,而真正的你卻連看也不敢——”
影忽然動了一下,柳知許看到了他的表情——面沉如水,殺氣四溢,顯然是憤怒至極。
她傻了,不對啊,按照陸云初的說法,“調戲”他以后,他應當是面紅耳赤才是。
影顯然氣得不輕,柳知許收起逗弄他的心思,先勸他要緊:“這些流言就任它去吧,無傷大雅。”她與影相處快十年了,已摸清他的脾性,這個神情一看就是要去屠盡那些傳謠言的人。
影沉默地垂下頭,叩首行禮,先行退下。
柳知許望著他寬闊的背影,不由得嘆了口氣。
回到府上,影解開盔甲放好,打開密室,閃身進入。
密室狹小昏暗,和他幼年廝殺磨煉的奴隸場居室很像,在這里他終于可以做回自己。
到了密室,胸腔里沸騰喧囂的怒火總算得以壓制,影緊咬牙關,閉上眼,腦海里全是柳知許的聲音。
那些人怎么敢如此膽大包天,誰給他們的膽子如此侮辱她,他一定要揪出這些人讓他們求死不得……不對,主人說了,由他們去,他必須要聽從命令。
影靠在石壁上,慢慢冷靜下來,可他胸腔里的心依舊劇烈地跳動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