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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她們本以為可以蹭點湯底給孩子吃的,沒想到貴人如此大方。
她們拿不出主意,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趕來的阿月道:“那就謝謝貴人了,讓孩子們都過來吧。”
無論此次分量夠不夠,大家都先緊著小孩。
一碗白米飯,一碗酸菜白肉燉粉條,光是聞著就覺得渾身舒坦。小孩們迫不及待,抱著飯碗往地下一蹲就開始狼吞虎咽。
酸菜冒著熱氣,放入嘴里,濃郁的咸鮮味頓時讓牙根一癢。白肉不負其名,肥肉部分多,看著白嫩嫩軟乎乎的,脂肪浸潤了湯汁,被酸菜的酸味刮去了油膩感,吃著只剩葷肉的香氣。五花肉肥肉相間,口感豐富,吃一口肉,配一口酸菜,實乃絕配。
再普通不過的豆腐也變得美味異常,孔隙吸收了湯汁,夾起來沉甸甸的,還在滴水,放入口中,嫩滑酸香,非常下飯。而粉條燉煮得軟爛,將酸菜和白肉的精華吸收,軟糯有嚼勁,十分入味,不僅下飯,還飽腹,光是吃粉條也是幸福的。
不愧是東北日常菜,越是日常,吃來越有溫馨的美味,暖心又暖胃。
小孩吃得笑逐顏開,大人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大家悶聲吃飯,恨不得把腦袋埋在碗里。
阿月朝陸云初走過來,一幅有話要說的樣子。
陸云初停下手里的動作,問她:“你想說什么?”
她支支吾吾半天,小麥色的臉上透出薄薄的紅暈:“夫人,你、你是好人。”
這話把陸云初逗笑了,看來是有事相求:“一頓飯的事,算什么好人。”
阿月瞧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夫人,你上午說豆子很有多吃法,能告訴我嗎?”她說完立刻補充道,“若是不行就算了,您可千萬不要生氣。”
陸云初沒想到會是這事兒,她點頭:“當然可以,反正我也沒事兒,下午教你可好?”
她這么痛快,阿月倒沒意料到,驚訝地看著她,反應過來后也不扭捏,笑出一口大白牙:“好,當然好。”
到底還是個孩子,一高興了就蹦蹦跳跳的,轉身就竄出了廚房。
陸云初無奈地笑了笑,給自己和聞湛盛了兩碗酸菜白肉燉粉條,直接澆到米飯里。美味的湯汁不拿來拌飯實在是對美食的辜負,酸菜湯滲透進飽滿的大米,讓大米也染上酸香咸鮮的滋味,用勺吃最是過癮。
她還是在馬車里找到的聞湛,對他道:“聞湛,出來吃飯了。”
聞湛探頭,臉上神情依舊帶著苦惱,像是遇到了什么難以解決的困惑,見到陸云初,眉頭稍微松開,眼里不自覺就露出了笑意。
陸云初往車轅上木板一坐,把碗遞給聞湛,腳在空中晃悠。
聞湛同她并排而坐,接過大碗,嗅了嗅味道,眼前一亮。拿起勺往口里送了一口,臉上染上驚艷的神色。
“喜歡?”
聞湛點點頭。
她開玩笑地打趣道:“你什么都喜歡,世上有你不喜歡吃的嗎?”
聞湛捧著碗,呼呼地吹著熱氣,聽到這話轉過頭來,眼睛笑得彎彎的,搖搖頭。
陸云初道:“那是你吃的東西還不夠多。”
聞湛微微歪了下頭,這話說的有道理,他贊同地點點頭。
她們相處的時候,總是陸云初說話,他安靜地聽著,用笑容回應。今天也是如此,兩人并排坐在木板上,眼前是連綿的山峰,山頂綴著未化的白雪,在和煦的日光照耀下染上了一層暖色。
“剛才阿月找我,讓我教教她做豆子的方法。”陸云初絮叨道,“我感覺……奇妙又難過。”
聞湛微微抬眉,表示不解,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這倒讓陸云初不好說了,她摸摸后脖頸,含糊不清地道:“只是覺得,她們都很淳樸,都在很認真地生活。”
聞湛聽了贊同地點頭,但無法理解她的感受。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不要難過。
陸云初拋開心頭的萬般滋味,對聞湛笑了笑,埋頭吃飯。
下午她找到阿月,除了基礎的做法以外,認真地教了她很多做法簡單但味道很好的菜。
阿月對此表示十分感激,沒過一會兒就和陸云初放松地交談了起來:“我想等翻了冬,去鎮上做點生意,賺點錢,這樣孩子們就不用老吃豆菽飯了。”
她說完,不好意思地紅了臉,解釋道:“我知道賺錢沒那么容易,就是想試一試。鎮上的豆腐賣的貴,上次去,聽到價錢嚇了我一跳。我們這兒別的沒有,點豆腐的手藝倒是很不錯的。還有,聽說那些大戶人家愛吃山珍野味,等開春了,我就進山設陷阱捕獵……”
她一邊認真地學習,一邊絮絮叨叨著關于未來的計劃,陸云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在故事里,她終究沒能等到計劃中的“開了春”,整個村子都成了無辜犧牲的背景板。
除了豆子的做法,陸云初把能想到的廚藝都盡量教給了她,從醬油、醬料的制作到炒爆熘燒燜等烹飪方法,都細致地講了幾遍,只希望不識字的阿月能記下。
幾日后的一個夜晚,陸云初睡得正香,聞湛突然坐了起來,驚醒了他。
他對她比了個手勢,按了按背角示意她繼續睡,拿起箱子上的短匕推門而出。
陸云初的睡意徹底沒了,她坐起來,抱著被子等著。
沒過一會兒,遠處傳來刀劍碰撞的廝殺聲,時不時夾雜著撕心裂肺的痛呼。
陸云初心臟砰砰跳,腦子亂糟糟的,下床,披上外衣,推開門外往外看。
這里離村子入口距離不遠,但黑夜什么也看不清,她只能確定侍衛們守著沒有讓土匪進村。
她本想等著聞湛和侍衛長回來,沒想到第一個等來的是阿月。
她衣衫不整,頭發也散著,見到陸云初后松了口氣,氣喘吁吁道:“您沒事就好。快,跟我走,從村后上山。”
她眼里的驚慌快要溢出來了,陸云初摸了摸她的頭:“村后肯定被堵住了,你沒聽到喊殺聲嗎”
阿月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我不知道,我一聽到動靜,立刻就來找你了。那、那……”
陸云初連忙安慰道:“村后的屋子也住著我的人,應當是沒事的。”
阿月這才放下心來,沒來得及多說,往村后跑去確認大家的安全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寒風把陸云初的臉都吹麻了,喊殺聲才漸消。
聞湛先走過來,身側鋪滿了血滴,神色素然。
見到她站在外面,他不贊成地皺起眉頭,快步走過來,想要讓她進屋。
在快要靠近她的時候,他腳步一頓,意識到自己一身臟污,不應上前。
他指指屋內,讓她進去。
陸云初卻忽然上前,聞湛沒來得及退后,就被她一把握住了手。
“你受傷了嗎?”
聞湛搖搖頭。
“侍衛們呢?”
他蹙眉,凝重地點點頭。
他的手很涼,身上有濃重的血腥味,陸云初想要說點什么,最后還是嘆了口氣道:“你先進去換個衣裳,暖和一下,等大家都安定下來,再打熱水洗洗。”
聞湛點頭,現在也不是說話的時候。
他進了屋,侍衛長很快就過來了。
“大家傷得嚴重嗎?”陸云初第一句話就是問傷勢。
“不算嚴重,但上次受的傷還沒好,這次又添了新傷,這伙人不是善茬,下次再遇到……”
他欲言又止。
此時村里漸漸點亮了燈火,剛才躲在屋里的婦孺紛紛出來問詢情況,得知躲過大劫后,圍在一堆,合手叩頭感念上蒼。
上蒼有什么好感謝的?
蕓蕓眾生化為枯骨,只不過是成就男主攀上高峰的墊腳石。都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但在她看來,天地其實是有偏愛的,帝王將相,得天獨厚,可平凡卻又無比認真地活著的普羅終生就不值得被眷顧嗎?
陸云初做了決定:“你寫信告訴聞玨此事。”告訴了聞玨,意味著她拐跑聞湛的事就會暴露,未來又卷入了不確定性因素。
她嘆道:“務必不要告知他我和聞湛的路線。”
侍衛點頭,不容多留,轉身就騎馬往鎮上去了。
陸云初有些擔憂,又有些挫敗,轉身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