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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牽住陸云初的手,陸云初指尖冰涼的溫度讓她下意識蹙眉:“陸夫人,你很害怕?”
陸云初反手緊握住柳知許的手:“是。柳姑娘,我知道你會覺得我行事詭異,但我發(fā)誓,我絕無害你之心。”
她懇求道:“請你今夜留下我,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要讓我一個人單獨走。”
柳知許沒有答應,而是問了一句:“你知道你這樣說話有多奇怪嗎?”
陸云初很忐忑,她并不認為她們倆有多深的情分。她悶悶道:“……我知道。”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笑,柳知許語氣恢復平常:“好,我答應你。”
陸云初愣住了,抬頭看她。
柳知許笑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秘密,我不會多問的。我信你。”她眨眨眼,“更何況,我還欠你一份救命之恩呢。”
陸云初腦子木了一下,半晌反應過來,她應該說的是自己頂替聞玨救她的那件事。
柳知許掀開車簾,對馬夫道:“啟程吧。”
陸云初隨著她的動作往外看去,雪花從星星點點辦成了花瓣大小。短短時間內(nèi),雪就變大這么多。
馬車剛走沒一段路,車廂旁側(cè)的車簾就被掀了起來,露出聞玨黑沉沉的臉,他繞過陸云初,不快地問柳知許:“你讓她留下了?”
柳知許并沒有用陸云初那套說辭說服聞玨,只是道:“是,雪下得太大,陸夫人一個人行路不安全。”
聞玨咬了咬牙,想要趕走陸云初的心思很明顯:“若是平時也就算了,今日……”
陸云初擔憂地看著柳知許,她知道他們此行不能有任何變數(shù),生怕柳知許臨時反悔。
柳知許沒有理會聞玨的疾言厲色:“你若是著急,就先行路吧,我們隨后就來。”
聞玨驚訝地挑眉,語氣愈發(fā)嚴厲:“你這是什么意思?”
柳知許不答,鐵心要留下陸云初了。
雖然聞玨對柳知許有好感,但這些好感都是建立在她是個聰明人的基礎上,如果她因為一時心軟犯糊涂,那她便配不上他的欣賞。
他嗤笑一聲,拋下車簾,一夾馬腹,帶領侍衛(wèi)消失在大雪中。
這也太沒紳士風度了,陸云初很是鄙夷。若不是知道柳知許有影護著,她一定會擔心此行安危的。
柳知許臉色不變,為她倒了杯熱水:“喝點吧,你身上很涼。”
陸云初有些赧赧:“抱歉,是我拖累了你。”
柳知許搖頭,笑了一下:“這條路只有一個方向可走,而最近的荒廟就在不遠處,按這雪落的勢頭,他們再怎么疾行也會在荒廟處停下。”她壓了壓車簾,語氣平靜,“我們會在那里見面的。”
她說的沒錯,等到她們到了荒廟處,聞玨一行人早已在這兒生起了火。
他見到幾人進來,臉色一變,以為她們故意跟上來的。但下一刻,腦子轉(zhuǎn)過彎兒來,明白她們只能在這兒歇腳躲雪,便壓下了怒火,什么也沒說。
他坐在火堆旁邊,等著柳知許過來烤火,順勢給他低頭道歉。
結(jié)果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們過來。抬頭一看,柳知許他們在廟堂邊角拾了一些枯草枯柴,自己生起了火堆。
他盯著兩人,恨不得用眼刀將陸云初千刀萬剮。
還沒多看幾眼,陸云初忽然站起來,一副要往外走的樣子。
聞玨驚了,他平常很恨地盯著她,她也沒有這樣的反應啊。
陸云初沒走幾步,柳知許就拽住了她。
柳知許滿臉驚詫:“陸夫人?”
陸云初難以控制身體,她努力轉(zhuǎn)頭,擠出幾個字:“攔住我。”原來摔斷腿的方法還是從馬上跌落,她剛才走進破廟提心吊膽的,生怕哪里塌方把她腿壓斷了,所以沒讓柳知許把她綁起來。早知如此,她一定不會讓自己身體可以行動。
柳知許第一次沒有維持住平靜的神情,她下意識拽緊了陸云初的袖口,語帶慌張:“怎么了?”
聞玨見狀走過去,既然陸云初已經(jīng)來了,他沒必要再攆走她,于是他道:“別走了,留下吧。”
可是陸云初偏生要跟他唱反調(diào)一般,甩開柳知許的手:“我必須得走。”
聞玨不樂意了,把刀一橫:“我還偏不準你走了。”
柳知許又驚訝又無語,趕緊借此機會攔住陸云初。
而陸云初面上波瀾不驚,心里還真想給他磕個頭。謝謝你,杠精男主。
她重復道:“我必須得走。”
柳知許不知道她為什么這么說,但既然自己答應了陸云初無論如何都得留下她,就必須的堅守諾言。況且暴雪突至,現(xiàn)在確實不應離開破廟。
她緊緊拽住陸云初的衣袖:“雪太大了,出去很危險。”
陸云初臉上神情不變,但眼里情緒翻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往外走絕非出自本意。
柳知許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慌,她總是對不可控的事情感到害怕。是有人威脅她嗎?不可能,若是有人盯著,影一定會告訴自己。那么威脅她的人不在附近,或許是用其他人威脅,或許是陸云初忽然反悔,或許是南疆的蠱蟲……
每一條理由都被她否定,她實在想不出答案。
她拋開理智,決定相信直覺。
陸云初不懼聞玨的威脅,推開他的刀鞘,猛地往外沖。
聞玨沒想到她會這么瘋狂,沒來得及攔住她,眼看著她就要沖入大雪中,柳知許忽然從背后抱住了她,兩人一踉蹌,就地打滾摔倒在廟門前。
柳知許壓在陸云初身上,撐住自己的體重的同時不讓陸云初起身。她低頭看著陸云初,冷靜道:“除非你告訴我理由,否則你不許走。”
雪風刮起柳知許的黑發(fā),陸云初與她雙眸對視,很難不心動。
誰知下一刻,聞玨跑過來,一把拽起柳知許,恨鐵不成鋼道:“你跟她鬧作一團做什么,她發(fā)瘋要走就讓她走,死在外面正好!”
或許是女主撲她那一下打斷了劇情的安排,陸云初感覺身體控制權(quán)短暫地回歸。她沒有猶豫,抬腳對著聞玨就是一踹。
聞玨被踹得向前撲騰幾步,轉(zhuǎn)頭詫異地看著她,下一刻暴起:“你找死!”
陸云初:“對!我太賤了!快,把我綁起來!”
怒火攻心,聞玨理智全無,馬上就答應:“來人,把她綁起來!”
陸云初心里一松,還沒來得及慶幸,就發(fā)現(xiàn)那些侍衛(wèi)跟聽不到聞玨說話一樣,沒有任何行動。
聞玨也察覺到了他們的異樣,但他來不及多想,準備自己上手擒住陸云初。
剛剛朝她走了兩步,他的心口忽然一痛,全身力氣驟然失去,痛得他差點跪在地上。
他氣得眼睛發(fā)紅:“陸云初……”
陸云初一邊不受控制后退朝雪中走,一邊瘋狂擺手:“不是我!我踹的是你的臀,不是心口!”
很有道理,聞玨緩過勁兒,正想追出去,結(jié)果旁邊的柳知許先一步追了出去。
同他一樣,剛剛走幾步就心口一痛,跌倒在地。
聞玨趕緊上前扶起她,再抬頭時,瘋女人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蒼茫一片的大雪中。
柳知許癱在聞玨的懷里,換不上氣,但用盡力氣喚著:“影。”
可是白茫茫一片的大雪中,并沒有出現(xiàn)那個黑色的身影。
影從來沒有喚不出來的時候,怎么回事?
柳知許渾身發(fā)軟,有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窺探到了她不該察覺的世界。
太陽穴劇烈地抽痛著,她咬緊牙關忍耐,想要再次呼喊影的名字,但下一刻就無法抵抗,沉沉地昏了過去。
而一頭鉆入大雪的陸云初被迫翻身上馬,雪風呼嘯,劈頭蓋臉地往她臉上吹,她眼睛都睜不開了。她把頭埋在馬脖子上,緊緊地抱住馬脖子。
無論馬怎么奔騰,她都不能讓自己被甩下去。
馬跑得太快,鵝毛大雪化作了利刃,不停地往她身上刮,即使她把頭埋在馬脖子后面,也依舊很難呼吸。
她只能低頭看到地面上不停后撤的白雪,感受雪不停地往眼睛和鼻腔里灌。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痛苦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前兩世的記憶閃回,她發(fā)覺自己都快要忘了摔斷腿時的痛苦了。
或許沒有那么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