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云初聞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丫鬟頓了幾秒才回話:“小姐,奴婢不明白。”
陸云初性子急,提高音量道:“我說叫大夫!”
丫鬟連忙磕頭,瑟瑟發抖,但依舊沒有起身,語氣迷惑不解:“小姐,為什么要叫大夫?他死不了的啊。”
說完后她的話音頓住,第一次抬頭直視陸云初。
陸云初這才看清楚她的臉,那是一種十分迷茫的神情,大眼睛眨個不停,好像她剛才說的是一種全新的、完全無法理解的話語。
陸云初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她這是觸碰到了劇情線。
只要一沾上該死的劇情線,角色們都會變成沒有意識的提線木偶。書中原主失心瘋般地折磨男配,是不會讓郎中給她醫治的,她再怎么說也無法改變這個劇情線。
對躲避劇情線她也有點心得了,換了個法子道:“我受傷了,我要看大夫。”
丫鬟連忙磕頭:“奴婢罪該萬死。”磕完頭后站起身卻沒有出門,而是翻出了藥箱,“奴婢這就為小姐處理傷勢。”
陸云初強調:“我要大夫。”
丫鬟愣住,難以置信道:“小姐不是不讓外人進院中嗎,違者輕則杖斃,重則……”
陸云初一個頭兩個大:“我現在頭疼,傷藥治不了我,只能請大夫,這是我的吩咐,我允許他進院。”
丫鬟卻似沒聽懂一般,放下傷藥:“小姐沒受傷就好,奴婢們先退下了。”說完也不等陸云初反應,躬身垂頭,機械地退下。
看來離男主越近,人物越沒有自主意識,連基本的交流也很難做到,只能順著劇情線走。
陸云初這下真頭疼了,將地上的聞湛廢力抬到軟榻上,看著他清俊的面容,不合時宜地想,那懷里這個人也躲不過被病痛和折磨奪去生機的故事線嗎?
不一會兒,丫鬟們魚貫而入,為陸云初備好熱水。
就在這個時候,聞湛睜開了眼睛,眼神有些失焦,看著搖晃的燭影,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這么一個小動作似給他注入了無限生機,看著他嘴角的血漬,陸云初感覺自己心臟被輕輕扎了一下,一時有些恍惚。
她雖然倒霉,但至少能夠盡力掙扎為自己求得生機,過一段自由快活的日子,而聞湛卻被長長久久地困在這里做劇情的工具人。
書中他出場的戲份加起來也不過幾句,寥寥幾筆帶過,這一生的苦難便再也無法擺脫。
前兩世因為原身折磨男配的因果已生,不可挽回,她非常想活命,從未回府,所以自始至終都沒有見過這個被人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男配。
陸云初心中有些愧疚,取來剪子剪開聞湛衣裳。
他的衣裳被血污弄成了深深淺淺的烏紅色,破爛的衣裳黏在割開的血肉上,讓陸云初持剪子的手不斷顫抖。
他上身幾乎沒一塊兒好肉,傷痕猙獰,有鞭傷,有刀傷,其間還有被燒熱匕首烙傷的痕跡。有些傷口結痂后又被割開,有些傷口是新的,還在往外冒血,更有些傷口早已化膿。
她不忍細看,將沐浴用的熱水用銅盆接來,打濕干凈的布匹,將他傷口附近的血痂輕輕擦拭干凈。
她的手有些顫抖,有時會不小心碰觸到傷口,聞湛動了一下,睫毛顫動,卻沒有睜眼。
陸云初覷著他的臉,松了一口氣:“幸虧沒醒。”書中女配恨他入骨,反過來,他何嘗不想將女配抽骨扒筋?
銅盆里的水被染成褐紅,一盆接一盆。清理干凈臟污后,陸云初為他傷口灑上傷藥,然后拿起剪子,準備幫他清理腿部的傷口。
手剛剛碰到布匹,聞湛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嚇得陸云初趕緊收回手。
等他咳嗽平息下來后,陸云初剛準備靠過去碰他褲子,他又再次劇烈咳嗽,動了動手臂,看來是要醒來了。
或許是頂著這具肉身的原因,陸云初莫名的心虛。他身上那些慘不忍睹的傷口全是現在這雙手造成的,好似累累罪行自己也得背一些。
她放下傷藥,準備先沐浴一番,洗凈身上的灰塵。
屋內太久沒住人,四處都落滿了厚厚的灰。
陸云初往里間走去,余光忽然瞥到黑暗角落里不起眼的小佛堂。這佛堂只是個擺設,連香爐都沒有,四周的窗戶扣得嚴嚴實實的,十分憋悶。
她舉著油燈走過去,推開旁邊的小窗讓月光灑進來。
月光潑灑進來,照亮了小佛堂的全貌,香爐歪斜,神龕空空如也,神像掉落在地,沾滿灰塵。
她將神像撿起,用袖子擦干凈,把其放回于神龕中。
“諸天神佛——如果這個世界存在神佛的話,請保佑我這次能逃脫……”她頓住,搖搖頭,“算了,太難了,保佑我吃好喝好睡好吧就行。”
她小聲嘀咕著,轉身離開。
月光從窗戶撒進來,流光溢彩,照亮了安靜又悲憫的神像面孔,也照亮了她腳下的路。
而自從她走后,外間便陷入了窒息的安靜,昏黃的光暈明明滅滅,浮塵在光線中時而凝滯時而跳動,安然又迷蒙。
聞湛睜開眼,眼神落在浮塵上,空洞的眼神在光影映照下有了焦距。
第2章
加糖的白粥
梳洗一番后,陸云初感覺有些餓了,往外間瞅了一眼,見聞湛還沒醒來,便提著燈籠出去打算喚丫鬟給自己拿點吃食。
院里實在太過荒涼,陸云初有些害怕,快步往院門走去。
還未走到院門處時,她的身形忽然一滯,猛然之間好似有一張柔軟的水膜將她推了回來。
她一愣,再次朝前走,這次能夠清楚的看到空中那層透明的薄膜將自己隔絕在了院中。
看來人物活動范圍也有限制。
她并沒有因此泄氣,站定朝院門處大喊:“有人嗎?”
丫鬟們驚訝地回頭,見到院里黑影下站著的陸云初,紛紛下跪叩首:“小姐請吩咐。”
雖然知道她們是npc,陸云初對這場面還是不大看得慣,尷尬地后退了兩步:“我餓了,去廚房給我拿些吃食吧。”
丫鬟默不吭聲。
她便明白這又是和劇情相矛盾了,于是變著法和npc對話以探知具體劇情細節。
冒著寒風在院里試探了一會兒,她最終收獲了一個藥箱和零星的消息:男主不愛管事,之前長時間在外辦事,這個院子便被陸云初徹底置換人手,等于是她自己的底盤了;她有個大丫鬟,很說得上話,應該比這些小丫鬟好吩咐一些;男主不在,女配便很少出門,也不許人進來,白日只有辰時會讓人大丫鬟送飯過來,大多數時候都在讓丫鬟送酒。至于聞湛的飯食,女配偶爾會讓大丫鬟拿餿了的飯菜過來,其余時刻都是讓大丫鬟熬完參湯給他灌下去吊著氣。
夜里氣溫驟降,陸云初抱著藥箱哆哆嗦嗦回了房,邁進去了才想起里面還有人。
聞湛已經醒了,坐在軟塌上,背脊挺直,背上布滿了驚心怵目的傷痕,昏黃的燭光勾勒出他的側顏,聽見推門的聲音,他下意識側頭,發絲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
陸云初忍不住后退了兩步。
然而他并沒有看過來,而是將頭轉了回去便不再動作了。
陸云初不清楚他此刻的心境,也不了解這個角色的性格,她沒敢走太近,將藥箱放到離他稍遠的地上,見他赤著上身,又去衣柜里替他找衣裳。這里的衣柜除了原身的衣裳便是一疊深色的粗布麻衣,應該就是他平日被污血弄臟后替換的衣裳。
她取了衣裳,放在藥箱上面,退了一段距離才道:“你換件衣裳,再把腿上的傷上些藥。”
聞湛沒有反應,陸云初便沒多費口舌,想著剛才從小丫鬟們那試探出的消息,繞到屋旁的小廚房——這里是大丫鬟給聞湛熬參湯吊命的地方。院內草木枯敗,毫無生氣,但小廚房卻被大丫鬟收拾的井井有條,看來是因為女配不讓人進院中打掃,大丫鬟也就只能收拾收拾自己活動的小廚房了。
廚房里堆滿了酒罐,新鮮的食材沒有多少,她翻找了半天,也只找出了下酒的肉松和半罐子米,本來想著今夜擔驚受怕又受了涼,熬碗紅糖姜湯壓壓驚,結果連姜塊也沒找見。
她干脆燒起灶,尋來類似砂鍋的陶甕,打算熬一碗清甜白粥暖暖胃,方便睡個好覺。
有了以前的經歷,陸云初很快找到手感,點火、熱灶、放鍋,手法利落。
柴火噼啪響著,熱氣漸漸讓小廚房暖和起來,橘黃的火光在她眼前晃啊晃,晃得人昏昏欲睡。
陸云初不斷攪動著白粥,看著米粒逐漸漲大變胖,最后白鼓鼓的肚子開了花,軟爛的碎米融入米漿,發出咕嘟咕嘟的輕響。
滾滾白霧帶著熱燙的米香撲面而來,好像將時光也拉長了,心跳也變得綿綿軟軟,陷在一片悠悠的祥和里。
陸云初再一次感嘆生命力的頑強,明明陷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書中世界,罩上了命運的枷鎖,她應當害怕不安才是,可是此刻看著滾滾的白粥,她居然升起了“活著真幸福”的感想,這世上大概只有死亡才會讓她的意志力消沉吧。
等到肉松烘干捻散后,白粥也熬好了。
陸云初給自己盛了一碗,尋了個小板凳,本來打算就在這兒吃,突然想起房內還有一個重傷的病人,頓時生出一股“只是喝白粥至于也要吃獨食嗎”的羞愧感。
她端著餐盤走回房,用手肘頂開房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本已做好聞湛和丫鬟們一樣只會跟著劇情設定動作,不會理會她剛才說的話的心理準備,結果她一進門就看見換好衣裳的聞湛的背影,依舊是背脊挺直,默不作聲地垂著首,身形似要和寂寥將熄的燭燈融為一體。
也是,即使是沒有自主意識的npc,也應當有求生的本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