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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為了方便池緒理解,那團靈體騰挪間,逐漸長出了眼睛鼻子嘴巴,最后又伸出了手臂和腿。
輕靈空曠的聲音,好似直接在池緒腦海中響起般:“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系統1456725,來自主神世界?!?
說完還十分滑稽可愛地行了一禮。
池緒:“……”
世界觀遭受沖擊。
雖然對裴謹修的來歷有所猜測,但當靈異事件真真切切地發生在眼前時,他還是震撼至極。
系統掩去它只是個配角系統不提,掩去穿書不提,說裴謹修是意外去世后被它拉入此方小世界的異世靈魂,穿越理由則圍繞著裴謹修前世行善積德,福緣未盡,與池緒有緣等瞎編了一點。
本來這種事情不應該告訴這個世界里的任何一個人,但池緒本人都已經猜到了,那瞞不下去,只能在合理范圍內告知一些。
說完這件事后,系統順便和裴謹修道了別。
穿越后的主線任務已經完成了,支線任務也早早地打通了關,這方小世界不會再出什么問題,所以它也該回總部述職了。
揮了揮手,它那火焰般的身體瞬間四散成了星星點點的微光,愈來愈淺,愈來愈淡,很快就消弭于天地間了。
池緒平時就怕鬼,現在親眼看到阿飄,不知道是驚得還是嚇得,臉色煞白一片。
海浪聲聲,海風陣陣,裴謹修走近,安撫性地抱住他,輕聲問:“害怕嗎?”
果斷地搖了搖頭,池緒悶悶地埋在裴謹修懷里,清雋的眉眼浮現出一抹憂傷。
到底怎樣的經歷能培養出裴謹修這樣的性格?池緒不敢想,卻忍不住去想,他被自己的猜測嚇到,一顆心愈沉愈底,痛得痙攣。
他吸了口氣,說話都萬分艱難,一字一頓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沉重道:“你前世一定過得很辛苦?!?
一陣風起,仿佛掀動了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碎片,霎時間,千頭萬緒心中過。
曾幾何時怎么也看不破放不下原諒不了的過去,通通化作了三個字,風也似得輕飄。
裴謹修語氣確實是釋懷的,十分輕柔地道:“也還好?!?
身處其中,前途未卜,前路昏暗無光,又被滔天的怨恨裹挾,當然會覺得很難。
可一旦過去了,結局定下,記憶模糊,愛恨淡去,再回首時,就也還好。
關關難過關關過,所幸,他的結局也前路漫漫亦燦燦。
“我想知道你的過去?!?
一定不是什么美好的記憶,池緒覺得自己或許不該問,可他還是問了。
因為他實在太想知道了,如果他不問,如果他對裴謹修的過去一無所知,那他這一輩子都再難安寧。
仰頭,細碎黑發凌亂貼在臉側,須臾又被風吹拂開。
池緒皺著眉,眼眶微紅,瞳孔濕霧霧的,快哭了般。
他眼中盈著將落未落的淚珠,說話時鼻音也難免重重的,可聲音卻放得很輕,仿佛裴謹修是什么聲音大點就會突然碎掉的脆弱瓷器,眼都不敢眨一下,珍而慎之,無比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
裴謹修其實一點都不想記起來。
那段不光彩的,被他視做奇恥大辱的,最憎恨厭惡的過去。
那個存在于灰暗過去里,天真幼稚,蠢笨無知,尊嚴掃地后還上趕著丟人現眼,自作多情的他。
那個弱小無力而又軟弱無能,恨意無邊還要強行忍住所有負面情緒,在仇人面前逢場作戲,虛偽至極的他。
總是難以體面,總是尊嚴掃地,笑話一般的人生。
但如今時光境遷,真回憶起來時,過去的一切倒也沒他曾以為的那么糟糕透頂,不堪入目。
八歲之前,他還是裴家的小少爺。天之驕子,意氣奮發,高高在上,他一出生便在羅馬最中心,毫不費力地擁有了旁人奮斗一輩子也難以窺見分毫的財富終點,自然而然的,他也擁有了那份備受世人欽羨的俗世榮光。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反正人們會主動圍到他身邊,千方百計地尋找他的優點。他只要出現就會引得所有人翹首矚目,爭相稱贊。他無論走哪兒都能得到眾星捧月的待遇,風光無限。
這樣的家世背景,他的性格里難免帶一些嬌縱傲慢的少爺氣。
除了父母外,幼時的裴謹修總是誰都瞧不起,更誰也不喜歡,他肆無忌憚地用自己的喜好標準評判著周圍的所有人,覺得這個又丑又無趣,那個又笨又無聊的,全都沒意思。
他總是輕蔑譏誚地看著人們圍在他身旁逢迎討好,完全不屑于掩藏情緒,喜怒哀樂全都一清二楚地擺在臉上,還十分惡劣的,全然不顧及他人自尊,經常故意拆臺,咄咄逼人,寸步不讓,嗆得那些人臉紅脖子粗,惶然無措又故作討好地在原地傻笑。
聰慧太過,難免自視甚高,眼高于頂,難免鋒芒畢露。
裴泠是過來人,怕他過剛易折,強極則辱,慧極必傷,總是有意無意地教他一些道理。
但在裴謹修當時的年紀里,他站的位置高到了世界仿佛能按他心意轉動般恣意率性,他隨心所欲慣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不屑于一絲虛偽,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裴泠的那些大道理他是怎么都聽不進去的。
看他年紀還小,裴泠也就沒太著急,反正她小時候也是差不多的大小姐脾氣,自以為是又高高在上的,傲慢驕矜,誰都瞧不起也看不上。
她想著時間還多,慢慢教就好了,誰也不是一出生就成熟懂事明事理,更何況裴謹修生得這樣優秀,比她幼時更家境好智商高備受寵溺,嬌養出來這樣的脾性也在所難免,
彼時的裴泠萬萬沒有想到,這一時溺愛與縱容,讓她唯一且最疼愛的孩子,在往后的漫長歲月里,付出了無比巨大且慘重的代價。
八歲那年,裴泠突然去世,死于急性會咽炎,既是意外也是謀殺。
大人們忙著爭奪家產,觀望局勢,聞聲站隊,裴謹修卻對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那時的裴謹修到底只是八歲小孩,錢對他來說是最不重要的東西,自然看不懂大人之間的暗流涌動與利益盤算。
總之,裴泠去世的那半年里裴謹修過得極其混亂,記憶里他好像總是慢那些大人們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