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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是去哪兒?”賀蘭觽問。
“去小菊的家。”皮皮說,“她爸生病在床,她要跟她先生談離婚的事兒。護工昨天辭職了,所以我們要去幫她照應一下。”
“從什么時候起我要按照你的時間表生活?”
“最多兩小時,”見他神情不悅,皮皮又說,“病人我自己照顧就行了,你在她家客廳坐一會兒。”
其實這話有點兒忽悠。小菊的家遠離市中,光坐出租車就去掉了一個小時。祭司大人顯然不耐煩這個差事,下了車就發牢騷:“你朋友的家怎么住得這么遠?”
“這是新華書店的老宿舍,他爸以前在書店工作。聽人說這一帶的風水特別不好:左邊是烈士墓,隔壁是花圈店,后面是火葬場,以前是亂葬崗,也就是埋死刑犯人的地方。再走一站路就是腫瘤醫院——當然書店的人天天跟知識打交道,倒是不信邪的。”
宿舍樓是老式的預制板結構,單薄得就像一層套著一層的火柴盒,用手指輕輕一推就會垮。說來也奇,小菊一家在這里住了二十年也沒事。這片地區是個緩緩的大下坡,一下雨各路的水都向這邊涌,只要下水道一堵,一樓的地板準淹。即便在干燥的月份臺階里也長滿了打滑的綠蘚。
上了二樓,打開門,一股刺鼻的臭氣迎面撲來,直嗆得賀蘭觽咳嗽了幾聲。皮皮趕緊解開自己的絲巾遞給他:“拿著,捂住鼻子。”
見他的臉陰沉得跟要下暴雨似的,皮皮用力拍拍他的肩:“我保證,絕對不超過兩個小時。”
一室一廳的小宿舍里沒什么像樣的家具。老式的人造革沙發豁出了幾個大口,露出黃澄澄的海綿。沙發上堆著被子和枕頭,沒有暖氣,屋里冷得跟墻外沒什么兩樣。所幸臥室還有點溫度,因為點著個小號的電熱油汀。可那氣味被油汀一烘,反而更濃烈了。皮皮只得走過去將窗子開了半扇,想換一換新鮮的空氣,不料一道冷風直直地灌進來,凍得她連打了兩個噴嚏。回頭見床上熟睡著的辛志強也被凍醒了,操著難聽的話向她罵過來,嚇得趕緊又關上了。
床頭柜上的花瓶里插著一大把梅花。這臭氣竟連這么濃郁的花香也壓不住。
皮皮暗暗地想,辛志強是幸福的。若是攤上個不孝順的女兒,這么不省心的一個瘋老頭,恨不得讓他死在大街上才好。何況中風時他就是倒在街頭,只因脖子上戴著個寫著小菊手機號的牌子才被解救。為了這個父親小菊受夠了委屈,聽她說辛志強神智清醒的時候對自己還是很慈愛的。每思及此,倔強的她都要掉眼淚:“我就念著我爸這點好,再說他是有病,也不能怪他。除了他,我也沒有別的親人了。”
床上的老人瞪大眼珠,驚駭地看著她。
“辛伯伯,是我啊,皮皮。”她輕聲說,“小菊有點事要見少波,讓我過來看看您。您餓嗎?想吃什么東西嗎?”
辛志強的嘴里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咕噥。一只手佝僂著,身子僵直地躺在床上。他的臉瘦得變了形,牙齒掉光了,胡子長,頭發更長,看上去像個白眉老道。若在往日,皮皮見到辛志強總有些害怕,因為他有時很正常,有時卻會在說話間突然跳起來,對你又拉又扯。若不及時攔住還會張口咬人。皮皮倒沒被咬,卻見過小菊手臂上的咬痕。難怪小菊總是拿著一把傘作防身之用。
現在他癱瘓在床,皮皮微微松口氣,畢竟多了一份安全感。
“出去!”他忽然叫道,“讓他出去!求你讓他出去!”
說話間床上的人仿佛中了邪一般地鬧騰了起來。床架被搖得咯吱作響,辛志強的雙手在空中亂抓,黃褐色的眸中燃燒著奇異火焰。他拼命地爬向窗邊,咕咚一聲摔到床下,又忙不迭地扶著把椅子站了起來,伸手打開窗子就要往下跳。
“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