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潛程二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程潛將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哦,”木椿真人臉上沒什么表情,片刻后,他涼颼颼地一針見血道,“我還以為你是來上墳的,鬧了半天是來挖墳的。”
程潛:“……”
雖然確實也是這么回事。
木椿真人將雙手往袖子里一攏,哼哼唧唧地嘆道:“唉,養(yǎng)個徒弟不如狗,長大都是白眼狼啊。”
童如在旁邊笑道:“著相了,我扶搖的劍修不以外物為媒,入門都是木劍,師父都是擺設(shè),周遭當然也沒有什么亂七八糟的接引……你若說接引,只有扶搖木劍法本身,怎么,你小時候被那木劍領(lǐng)入門的光景都忘了么?”
每一個少年第一次拿起木劍,沉浸到那看起來很可笑的起手式中時,就會被木劍引領(lǐng)到其中的劍意之境。程潛心思急轉(zhuǎn),頓時明白了什么。
童如微微笑了一下,手上鐐銬叮當作響,說道:“那就是了,去吧,以后不要再來了。而且下次你來,恐怕就見不到我們了?!?
不生不死的,等在這里與草木共朽。
程潛忍不住問道:“師祖,你當年真的去過三生秘境么?”
木椿真人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被一句話提起了極痛苦的事。
“嗯,去過,”童如卻神色不變,老僧入定似的說道,“我去問了徐應(yīng)知,他卜給我三個大兇卦,還勸我順應(yīng)天命,老實點等死,我覺得這種朋友留著過年也沒什么用,于是回去將掌門印傳給小……你師父,自己下了不悔臺?!?
“不悔……什么?”
“‘有來無回莫回首,落子無悔不悔臺’,哦,大家又叫做‘心魔臺’,”童如說道,“扶搖山乃是一先天秘境,想必你也知道了,相傳這秘境是當年一位飛升大能從三界外搬來鎮(zhèn)守心魔臺,并隔開人界與群妖的,我扶搖一脈就是奉命守關(guān)之人?!?
程潛聞言呆住了:“真的?”
“多半是假的,大致和鴻鈞開蒙、盤古開天差不多,只是故事,”童如笑瞇瞇地看著他,這萬魔之宗笑起來的時候非但一點也不可怕,反而很是親切,“可不悔臺是真的,臺上有一塊逆天之物……”
程潛脫口道:“心想事成石?”
“我進入三生秘境后,執(zhí)念深重,走火入魔,冒天下之大不韙,徒步踏上不悔臺十萬零八千階,將那塊被扶搖山封了幾千年的石頭取出,又不顧四圣勸阻,以百萬生靈為祭,對它許下不可贖之愿。”
他最后幾個字居然有森然之意,程潛驀地想起師父當初封北冥之魂時那句“你手中枉死的人”,心里不由一涼。
“你在谷外碰見的亡魂,推算起來,其實都是那一次種下的因,”童如苦笑道,“我罪無可赦,但也算是……私愿成真?!?
程潛不由得追問道:“當年是何人引你入三生秘境的?”
童如臉上并無怨憤,只說道:“遭報應(yīng)的人?!?
程潛還要追問,木椿真人卻忽然嘆了口氣,打斷他道:“小潛,天快亮了?!?
東方已經(jīng)露白,程潛驀地一驚。
木椿真人看著他,笑道:“本還想著你能多留一會的,看來是不行了。”
先前還好,不知怎么的,此時程潛聽見這一句話,眼淚差點掉下來,忍了半晌,他終于哽咽道:“我想天長地久地與師父留在這里,可還與一人有百日之約,萬萬不敢爽約?!?
不遠處童如露出一絲苦笑,像是欣慰,又像是追思起什么。
他忽然一抬手,周身鎖鏈“嘩啦”作響,那些加諸于身上的刀劍之氣暴漲,將程潛硬是推了出去。
木椿真人的臉漸漸模糊,千里亡魂從他腳下飛快地掠過。
程潛一時間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注1“良玉生煙……置于眉睫之前也”——司空圖《與極浦書》注2:有些凍死的人臨死前會有種自己很熱的錯覺
第76章
程潛返回扶搖山莊的時候,就看見山莊里的佃戶們都不干活了,一水探著頭圍觀。
山莊門口人滿為患,車水馬龍,兩排官兵并排而出,石頭樁子一樣一聲不吭地守在門口,一輛車停在那里,拉車的馬雖然在肉眼凡胎看來,與其他馬匹殊無二致,程潛卻一眼看出了那是兩匹品相不錯的飛馬。
而飛馬車前,還站著兩個品相也不錯的修士,全是元神以上,其中一個甚至還是青年面孔,周身有種獨特的凜冽。
竟然還是個劍修。
山莊這些日子人來人往無數(shù),都是李筠在處理,這些人本來也并不能吸引程潛駐足,他將霜刃提起,人緩緩落下的原因只有一個——那馬車后面跟著一水黑鴉一樣的蒙面人,車上掛著一面天衍處的旗。
一位年長些的修士在叫門,說話很是文縐縐的,擺完事實講道理,說完天下說蒼生,山莊守門的大約是水坑,門口的石匾上閃爍著彤鶴特有的三昧真火。
水坑很會以不變應(yīng)萬變,無論別人如何說破大天,她就只有一句話:“請回吧?!?
要不是程潛聽出她的聲音,可能還以為里面是個自動回答的傀儡。
年長的修士看起來有些一籌莫展,旁邊那年輕的劍修將劍抱在胸前,不客氣地開口道:“師兄,與他們廢什么話,這些人在凡間藏頭露尾,里面那什么劍修掌門想來也沒什么本事,我看這山莊布陣之人恐怕還沒有元神修為,便是砸開了,誰能攔得?。俊?
“閉嘴?!蹦觊L者皺眉打住了他的話音,剛轉(zhuǎn)過身來想訓斥兩句,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住了,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自己的長刀上。
年輕劍修隨之將目光轉(zhuǎn)過去,只見不遠處一棵大樹樹梢上正站著一個人。
那人腳尖輕輕地點在樹梢上,袍袖隨風而動,獵獵揚起,好像一面灰色的幡。
他們所有人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來的。
這人正是程潛。
他微微垂著眼,神色漠然得不像活人。年輕劍修的目光落在他手中幾乎被飄揚的袍袖遮蓋的劍上,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你是什么人?”
他話音沒落,程潛突然抬起眼。
不過轉(zhuǎn)瞬,程潛已經(jīng)從樹梢上飄了下來,驀地便到了那劍修面前,隨即,一股冰天雪地的寒意四下彌漫開來,他舉手投足,無不肅殺,周圍一干修士不由自主地退開了一大步。
程潛眼皮也不抬地冷笑道:“你們堵住我家門口,還問我是什么人?”
年長些的修士聞言,忙上前一步稽首道:“在下乃是天衍處司印吳長天,特來求見貴派掌門,不知這位道友怎么稱呼?”
程潛早做好了萬年唱黑臉的準備,當即道:“天衍處是什么東西?不見!”
話音沒落,他一袖子已經(jīng)甩出去,饒是吳長天躲得快,胸口仍然被一股孤寒冷冽的真元掃了個邊,頓時感覺半個身體凍住了,接連后退好幾步,狠狠地撞在了馬車車轅上。
程潛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誰是你道友?”
“你!”年輕劍修暴怒,頓時要拔劍上前。
程潛手中霜刃“嘎啦”一聲脆響翻轉(zhuǎn)過來:“想動手?那我程某人倒是愿意奉陪一二。”
“程某人”三個字似有意似無意地說出,吳長天已經(jīng)知道他是誰了,連忙喝住同伴:“游梁,退下?!?
程潛嘲諷的目光掃過面前這群黑鴉一樣的人,突然露出一個極盡刻薄的笑容,說道:“你們?yōu)榱四堩n淵而來?”
吳長天將不情不愿的游梁推到身后,賠笑道:“正是,此人眼下已經(jīng)有萬魔之宗的趨勢,一干藏頭露尾的魔頭全都供他驅(qū)使,若是我道中人再不能團結(jié)一心,恐怕世間將有大劫,那便……”
吳長天一抬眼,看見程潛充滿譏誚的目光,后面的話竟一時說不下去了。
“魔龍韓淵。”程潛低低地重復了一遍他的話,笑道,“吳大人,你可知此人為何入魔?”
吳長天愣了愣。
“因為他在十來歲的時候,中了你們天衍處前輩周涵正的一封畫魂,你可知道什么叫做因果報應(yīng)?”程潛聲音很低,仿佛面對這一群人,他連說話的力氣都不肯多費,“大人方才說什么?你道中人?”
他話音突然轉(zhuǎn)冷,霜刃“嗆啷”一聲出鞘,一道海潮似的劍氣凌空斬過,在地上劃了一道幾丈長的弧線,站得近的幾個天衍處修士全給他這一劍掃了出去,一時間人仰馬翻好不狼狽。
程潛的目光比劍光還冷上三分:“帶著你的狗滾,敢踏入此線者,就等著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就在這時,山莊的門“吱呀”一聲從里面打開,水坑走出來,裝模作樣得仿佛像個大家閨秀,沖外面的眾人一斂衽:“三師兄,掌門師兄讓你不要胡鬧,快些進來——諸位,我們掌門近日閉關(guān),不見外客,請諸位客人見諒啦,自便。”
聽得出水坑也不習慣這么說話,她本是個漫山遍野扎著翅膀亂飛的野丫頭,叫她去學人們那虛以委蛇的一套,實在是有些勉強,程潛心里微微轉(zhuǎn)念,不由得暗嘆口氣。
門派凋敝,卻偏偏總在風口浪尖上。
他沖水坑打了個眼色,留下了一個倨傲的背影,抬手將扶搖山莊的門封上,大步往里走去。
水坑連忙大大地松了口氣,小跑著追了上來,喋喋不休道:“小師兄,你怎么回來得這么快?找到讓大師兄醒過來的辦法了嗎?我跟你說,他眉間的心魔印前些日子不知道為什么突然短了一些,你說這是好兆頭嗎?”
程潛簡單地點了個頭,說道:“嗯,我要閉關(guān)百日左右,最好別讓那些人來打擾。”
“好的,我去和二師兄說,反正他鬼點子多,”水坑連連點頭,忽然,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說道,“對啦,小師兄,你不知道,大師兄好像能聽得見我們對他說話呢!”
程潛的腳步驀地一頓。
水坑樂顛顛地接著說道:“你說我多去找他聊天會不會……咦,小師兄,你怎么了?”
程潛不由得想起他和唐軫在嚴爭鳴床前肆無忌憚的談話,莫名地有些心虛,他避開水坑的目光,伸手掩口,欲蓋彌彰地干咳了一聲:“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