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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深的茶早已煮好,在灶上溫了許久。
思柳亭四面透風,待久了恐怕要受寒。
顧云深靠在馬車旁邊,遙遙看著似乎并無起身動靜的時錦,正琢磨著要不要前去催一催,就見時錦出了思柳亭。
大約有些急,跌跌撞撞地朝馬車這邊跑過來。
顧云深忙迎上去。
時錦如倦鳥歸巢般飛撲進他懷中。
顧云深攬著她,見她臉上并無異色,才如釋重負地喊了聲“阿沅”。
他體貼地沒有去探究他們父女二人間的談話,只是問:“我們繼續趕路?”
時錦點點頭,窩在他懷里不肯放手,軟聲道:“我腿疼。”
顧云深當即神色一變,正要多問,恰巧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促狹。
他這才松口氣,無奈地看著時錦。
時錦眼中盡是笑意,不避不讓地回視著。
顧云深聞音之意,語帶縱容地問:“那我抱阿沅回去?”
時錦偏頭,狀作思索了會兒,才點點頭,矜持道:“也行。”
顧云深眼中染上笑意,一欠身,輕車熟路地將人打橫抱起。
時錦圈住他的脖頸,臉上帶笑地看了會兒,悄聲問:“我是不是重了?”
顧云深失笑:“沒有,阿沅很輕。”
是真的輕。
從成婚那日到現在,大半年過去,抱起來是一如既往的輕飄飄,瘦得讓人心疼。
對上時錦略顯懷疑的目光,顧云深也有些不解:“阿沅在府中養了大半年,怎么一點兒也長不胖?”
時錦略帶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是我天賦異稟。”
顧云深莞爾。
車夫撩著卷簾。
顧云深熟門熟路地將人放到馬車中,緊跟著鉆進去。
時錦已經蓋上薄衾,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顧云深。
顧云深略感疑惑,邊遞了手爐給她暖手,邊問:“阿沅怎么這般看我?”
時錦沒有答話,接過手爐道:“你閉眼。”
顧云深雖有不解,卻還是從善如流地闔上眼。
眼睛看不見,耳力就格外敏銳。
他聽到一陣金屬磕碰的聲音,大約是阿沅將手爐擱下了。緊接著,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察覺到身前有人靠過來,很快又退了回去。
時錦這時道:“可以睜眼啦。”
顧云深言聽計從地睜開眼,看到時錦視線落在他的腰間。
頓了下,他循著視線望去,原本空無一物的腰間,此刻正有一枚香囊靜靜躺著。
是鴛鴦戲水的圖樣。
顧云深喉間微動,伸手捏住:“阿沅……”
時錦笑吟吟道:“這是獎勵。”
“……獎勵?”
時錦“嗯”了聲,言不由衷道:“獎勵你遲鈍。”
想要將她從嶺南帶出來,方法無數。可他偏偏下意識選了“成親”這一條,若是當真對她毫無情意,怎么會將“妻子”的位置拱手交出?
他再疼寵她,也不會退讓至此。
她以為是自己求了多年,夙愿得償。
卻沒想到,原來竟是兩情相悅,情意早生。
他心悅她。
分明早有端倪。
*
到江南時,尚在正月。
雖然冬歲未去,可江南卻少有涼寒,舒適得緊。
時錦只穿了春裳,亦不覺得寒冷。
江南的宅子多年未住。
知蕊和管家先一步抵達,收拾住處。
收到他們二人抵達江南的消息,一早便在門口候著。
馬車在胡同口平穩停下。
顧云深先一步下去,轉身扶著時錦下車。
正巧有鄰里浣衣歸來,見到外鄉人,亦不減熱情地打招呼,夸贊他們郎才女貌,很是相配。
等候已久的知蕊嘴里喊著“姑娘”,高興地迎上來。
鄰居當即面露赧然。
這兩人年歲相近,看著舉止又親密,她便下意識以為兩人是夫妻。
可一聽有人喊這女娃“姑娘”,當即有些遲疑地望著二人:“你們……”
顧云深側眸看了眼時錦,朝她伸出一只手,爾雅道:“這是我夫人。”
時錦“嗯”了聲,遞上手,與他十指相扣,眼睛彎彎,語氣輕緩地開口:“這是我……夫是她肖想多年的明月。
如今終于落在她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