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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連身上磕破蹭皮都會疼得紅了眼圈的人……
顧云深閉了閉眼,再顧不得許多,倏然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管家和小廝對視一眼,齊齊追出去。
門外正有士兵等著,一見顧云深出來,當即迎上去稟事。
顧云深卻無心再聽,只目不斜視地越過他,縱步出了官署。
官署門口正停著一匹馬。
他等不及去見時錦,也沒看是誰的坐騎,行云流水地翻身上馬,一揮馬鞭,揚長而去,將一聲倉促的“相爺留步——”拋在身后。
顧云深從未有如此迫切的時候。
迫切到,腦海里除了“要見阿沅”這個念頭,再裝不下其他任何想法。
平日里一刻鐘才能行完的路,被他硬生生壓縮了一半。
甫一到相府門前,顧云深不等坐騎徹底停穩,便跳下馬匹,踉蹌幾步后,健步如飛地直奔主院而去。
“阿沅!”
剛踏入主院,他便迫不及待地喊。
沒有聽到回應。
顧云深只當是她沒聽見,等推開寢居的門,才發現這里空無一人。
他將主院上上下下翻了個遍,時錦常小憩的貴妃榻、抱著小三月嬉笑玩鬧的耳房……皆沒有她的蹤影。
想尋人去問,這才發現,今日的相府人少得有些冷清。往日里來來往往的仆役悉數不見,看顧著小三月的婢女更是一問不知。
顧云深心頭一窒,慌張地手腕都有些抖。
他勉力按住浮躁的心緒,返回門口去問門房。
門房道:“夫人過午不久便帶著人出去了,說是要去安國寺上香。”
得知時錦的下落,顧云深這才淺淺松了口氣。
他邁著因為過度緊張而略顯虛浮的步子,滿是冷汗的手心剛握住鞍韉,就聽有人高喊“相爺留步——”。
僅須臾的停頓。
方才沒來得及稟事的士兵飛也似地追上來,語速飛快:“相爺,城外安國寺探查到了嫌犯趙珩的蹤跡。”
又是安國寺。
顧云深生怕時錦碰上此人,忙不迭翻身上馬,邊急聲吩咐:“調禁軍去安國寺,快!”
士兵一個“是”字還未吐口,方才近在眼前的顧云深已經揚鞭駕馬,疾馳離開,只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殘影。
第52章
此時已近傍晚。
白日里人聲鼎沸的安國寺,隨著寺院鐘聲的響起,也漸漸靜寂下來。深秋時節,銀杏鋪了滿地,給這座古樸厚重的院剎平添幾分幽靜。
鄭雁書輕手輕腳地從廂房中出來,盡量繞著銀杏葉走,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踏上去,行走間踩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四處張望了下,發覺無人,定了定神,很快來到寺院西側的僻靜處。
剛一站定,墻垛后便走出來位黑衣青年,朝她笑道:“表妹。”
“阿珩哥哥。”鄭雁書語氣沉重地叫他一聲,開門見山問,“我聽說前幾日街市上驚馬無狀,傷了李元嘉,是不是你做的?”
似是沒想到鄭雁書是這樣興師問罪的態度,趙珩愣了下,才點頭承認:“是我做的。她讓你傷心,我為你報仇,表妹不開心嗎?”
果然是他做的。
侍女將這消息傳來時她原本還快意萬分,一問時間,正好是趙珩來見她的第二日,這讓她不得不懷疑。
鄭雁書嘆了聲氣,語重心長道:“阿珩哥哥,你如今是在逃之身,如此大張旗鼓地縱馬游街,太容易暴露行蹤了。”
“表妹原來是在擔心我。”趙珩不解盡散,自信滿滿道,“你放心,這三年朝廷都沒能抓住我,可見都是一堆酒囊飯袋,不足為懼。”
鄭雁書不贊同地望向他。
趙珩卻觍笑著湊上去:“我上回問表妹要不要同我離開上京,表妹今日來找我,可是想好了答案?”
不等鄭雁書開口,趙珩滿眼期待,“表妹可是要與我一同離開上京這個鬼地方?”
“我不會離開上京的。”鄭雁書鏗鏘道。
“為什么?”趙珩大失所望,不解道,“表妹又不喜歡太子,與其嫁入東宮郁郁寡歡,何不如跟著我一道浪跡天涯,從今后天廣地闊任遨游,豈不快哉?”
鄭雁書分毫沒有動心,無奈道:“阿珩哥哥,你知道的,他在上京,我不可能——”
“顧云深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如此付出!”趙珩面色驟變,厲聲截斷她的話。
他一瞬的惱怒嚇得鄭雁書忽然一顫。
趙珩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放輕了聲音,好言相勸道:“表妹,三年前我們合計斷了李元嘉一雙腿,若是顧云深知道,他——”
“阿珩哥哥!”鄭雁書忽然厲聲,“那只是戲言!”
趙珩聲音一停,手足無措,低聲下氣道,“表妹莫氣,是我失言。”
“阿珩哥哥無需再勸,我意已決,不會離開上京。”鄭雁書長抒口氣,將手中一直攥緊的東西亮出來,輕聲道,“這是阿珩哥哥落在寺院里的玉佩,我怕被人看到會給阿珩哥哥添麻煩,一直放著。如今物歸原主。上京不是久留之地,阿珩哥哥還是盡快離開吧。”
她將玉佩放到趙珩的手里,發現趙珩的手臂肉眼可見地僵住。
鄭雁書抬眼:“阿珩哥哥?”
趙珩心里忽然升起不好的預感,嗓音發緊,問:“這半塊玉佩數月前在靖州就已經丟了,怎么會在表妹這里?”
鄭雁書跟著心口一跳:“阿珩哥哥再看看,這當真是你遺失在靖州的玉佩?”
“是。”趙珩篤定道,“這塊玉佩碎了一半,我絕不會記錯。”
鄭雁書有些慌亂地喃喃:“那怎么會出現在安國寺,還被我撿到?”
后頭傳來一道含笑的嗓音:“當然是因為,我故意讓它落在鄭姑娘的手里啊。”
鄭雁書倏地轉身,不敢置信:“李元嘉?!”
怕打草驚蛇,時錦罕見地沒坐輪椅,而是由知蕊背著。
她趴在知蕊背上,眉眼帶笑地朝他們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鄭姑娘,還有這位——”
時錦偏了下頭,似乎在思考怎么稱呼,半晌才笑吟吟道,“在逃要犯?”
仆役推著輪椅過來。
知蕊將時錦放到輪椅上,守護一般站到時錦旁邊。
鄭雁書慌亂過后,很快鎮定下來,推了趙珩一把,示意他快走。
趙珩心領神會,轉身就要跑。誰料手剛搭上墻,墻外立時伸出一根木棍,重重敲在他手上。
趙珩一痛,下意識松開。
時錦姿態閑適地把玩著腰絳,后知后覺地拍了下額頭,佯裝遺憾道:“呀,忘記告訴你們,相府年富力強的仆役都被我帶來了,恐怕這位‘在逃要犯’跑不了了呢。”
鄭雁書面露慍色:“你想干什么?”
“鄭姑娘這話問的倒是新奇。”時錦無辜地望過去,噙著笑道,“向來都是你們鄭家說一不二,何時我居然也有了當‘刀俎’的一日。”
鄭雁書惱羞成怒。
時錦拍了拍手,面上的笑容斂下來:“刀劍無眼,我今日意在趙珩,鄭姑娘若識趣些,趁早讓開。”
鄭雁書飛快劃過一抹慌亂,佯裝鎮定道:“你胡說什么,我聽不懂。”
“鄭姑娘可要想清楚,趙珩是朝廷通緝的要犯,你當真要護到底?”時錦似笑非笑,眸中一片冰冷。
趙珩上前一步,將鄭雁書擋在身后,陰鷙道:“表妹不用同她廢話。這些人擒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