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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錦洗耳恭聽。
“鎮廣將軍府和武安侯府有姻親關系?!鳖D了下,長思復雜道,“鎮廣將軍府的趙珩,和武安侯府的鄭姑娘青梅竹馬,對她很是傾慕。我聽聞,當初相爺去兩廣督查鎮廣將軍貪腐一案時,趙珩正在來京的路上,預備求娶鄭姑娘。”
長思一說,那些七零八碎的消息,登時串成了一條再清晰明顯不過的線。
時錦哪還能不明白,趙珩喜歡鄭雁書,鄭雁書又因為對顧云深情有獨鐘,分外怨恨備受顧云深關愛的她。
愛屋及烏,反之亦然。
趙珩對她自然帶著天然的怨恨,所有的行為自然也就有了合適的動機。
想明白的時錦不由冷笑出聲,“那趙珩還不夠狠。他心上人恨我在先,我父兄讓他家族俱滅在中,相爺又親自抄他家在后,如此新仇舊恨,他只斷我一條腿,實在是大發慈悲了?!?
長思嘆了聲氣,無奈道,“小時錦,你好歹是當朝的公主,相爺的掌珠,若是你當真命喪嶺南,單是嶺南都要動蕩,何況是他?屆時他插翅難逃,更別說與他的心上人雙宿雙棲了?!?
若是剛回上京時,時錦會覺得長思言過其實??深櫾粕钅呐乱詾樗鷼?,都堅持不懈地往嶺南送信,倘使她當真在嶺南發生不測,以顧云深的性格,定然是不肯罷休的。
這般想著,時錦心頭一暖,忽然就不想再對過去的事多做深究了。
她思忖片刻,道,“還是要勞煩長思姐姐一件事?!?
長思一笑:“你我二人無需客氣,直說便是。”
時錦清了清嗓子,將藏匿已久的半塊玉佩拿出來,鄭重道:“這是趙珩曾經落在靖州的玉佩,長思姐姐尋個機會,將玉佩帶到城外安國武安侯嫡女為母祈福一事在城中傳得沸沸揚揚,長思自然有耳聞。她心領神會,“你是想引蛇出洞?”
“嗯?!睍r錦道,“相爺查到他在京畿出沒,哪怕半塊玉佩吸引不到他,若他對鄭雁書用情至深,也定然會去見鄭雁書。武安侯府他興許不能明目張膽地進去,但是進安國寺定然沒有那么多顧慮。”
時錦有些赧然道,“我怕相府中人去辦這件事會打草驚蛇,只能勞長思姐姐跑一趟了。”
“無妨,我正好要去安國寺禮佛,算是一舉兩得?!遍L思痛快應下。
時錦并未在紅袖招過多逗留,同長思敘了會兒話,便告辭了。
紅袖招白天很是冷清,知蕊推著她往門口走。
時錦坐在輪椅上沉思片刻,低聲道:“待我們回府,與管家說,挑幾個可信的仆役,去安國寺外守著。在我找到趙珩的畫像之前,只消盯緊鄭雁書,只要她有異動,立刻回稟?!?
知蕊點點頭,彎身背她上馬車,邊擔憂道:“可若是相爺在府,咱們動靜太大,恐會讓他起疑。這件事不好瞞啊?!?
時錦趴在她背上,聞言也有些沮喪:“走一步看一步——”
話還未說完,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緊接著,馬蹄噠噠的聲音由遠及近。
知蕊下意識循著聲音望去,就見一匹馬瘋也似地朝這邊疾馳而來。知蕊瞳孔驟縮,下意識背好時錦,踉蹌著往后退了兩步,想躲開馬匹的碰撞。
誰料馬上那人似是故意一樣,經過她們時,當即一彎腰,重重將知蕊推倒。
知蕊躲避不急,雙腿一彎,摔倒在地。
她顧不得疼,趕忙去探查時錦的情況。
時錦撐著手臂直起上半身,瞇眼望向那人的背影。
那人半遮著臉,朝后露出一個幾不可見的獰笑。
這個笑容和記憶里的笑容分毫不差。
時錦剎那間福至心靈,反握住知蕊的手臂,催促道:“快,我們回府?!?
知蕊擔心地要去探查她受傷與否。
時錦卻顧不得疼,急促道:“是趙珩,他就在上京!快回府,讓人速去安國寺盯著。他一定會去見鄭雁書!”
*
顧云深收到時錦受傷的消息,當即快馬加鞭地從官署外趕回。
門房小跑著上前迎接。
顧云深行色匆匆,將韁繩扔給他,大步流星地往府內走。
到主院門外,正好看到管家守在門口。
顧云深抬步進去,邊問道:“夫人怎么樣?”
“夫人有些擦傷,薛女醫正在屋內給夫人上藥包扎?!惫芗艺Z速飛快地回稟。
沒有親眼見到時錦安然無恙,顧云深定然是放不下這顆心的。
他抿著唇,憂心忡忡往里走。
主院內窗戶開著。
顧云深一抬眼,正好見到時錦側著頭,神色如常地和女醫說著話。
他腳步一頓,心下奇怪。
只一瞬的遲疑,對時錦的擔憂終究是超過了一時的奇怪。顧云深推門進去。
時錦腿上的傷口剛包扎完,正聽著女醫要她好生養腿的囑咐,乍然見顧云深回府,愣了片刻,才驚喜道:“你怎么回來啦?”
“管家派人告訴我,說你在街上受了傷?!鳖櫾粕铛局?,語氣憂慮不減。
時錦卻滿不在乎地揮揮手,道:“沒有大礙,就是尋常擦傷,不用擔心?!?
顧云深又轉頭看向女醫。
時錦拽拽他的袖子,笑道:“你別嚇薛女醫了。真的是尋常擦傷,只是正好路上那人驚了馬,事出突然,躲閃不及,這才摔了一跤而已?!?
怕顧云深不信,正好手肘上也蹭破了層皮,女醫還沒來得及處理。
時錦便將袖子折起來,朝他舉了舉手肘:“腿上也是這樣的傷口,沒有大礙的?!?
見她如此強調,顧云深勉強松了神色。
女醫繼續給時錦處理手肘上的傷口,幾乎是冰涼的藥酒一碰到肌膚,時錦登時疼得倒吸口涼氣。
顧云深唇角壓了壓,在旁邊等著女醫包扎。
誠如時錦所言,只是蹭破了層皮。可傷口的范圍卻不小,大片傷口上滲出些紅血絲,也足夠觸目驚心。
女醫行云流水地包扎完,囑咐過后,便收拾好藥箱告辭。
顧云深給她擦了擦眼角擠出的淚,問:“還記得縱馬那人的模樣嗎?”
時錦眼神閃了閃,疼得聲音都有些顫:“當時只顧得疼,哪里想得了那么多。”
頓了頓,怕顧云深私下去查,時錦未雨綢繆道,“意外而已,那人已經盡量在躲避了,你可不要因為我濫用私權,去治無辜老百姓的罪。”
被她濕漉漉的雙眼盯著,顧云深并未拒絕,只說:“好,聽阿沅的?!?
時錦深知顧云深言出必行的性子,于是悄悄松了口氣。
顧云深是應了時錦,可當夜在書房,靜下心來,始終覺得時錦的反應不對。
那么怕疼的一個人,處理手肘的傷口時,疼得眼淚花兒都出來,可在處理腿上的傷時,卻神色如常,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許是深夜太靜,又許是時錦對薛女醫的態度太熟稔。
顧云深沒來由地開始胡亂地猜測,腦子里一團亂麻,一會兒是她疼到哭時的樣子,一會兒又是她雙腿幾個月都不見好的事實……
顧云深倏地睜開眼,將管家叫進來吩咐。
“去請一位精通骨傷的大夫來?!鳖櫾粕铋]了閉眼,道,“避開回春堂,不要驚動其他人。尤其是夫人和薛女醫?!?
第51章
管家不解其意,想開口問,又見顧云深的臉色實在不好,便識趣地收了聲,利落地去請了大夫來。
等大夫來的這一段時間,顧云深頭一次放下了手頭所有的公事,只閉著眼,一遍遍的回憶時錦回來上京后的種種。
從大婚之日不下花轎、到輕描淡寫地直言自己摔了腿;從分外排斥太醫給她看診、再到凡查腿傷只認薛女醫……
樁樁件件,他曾經忽視的、沒多想的,在這個萬籟俱靜的深夜里,山呼海嘯般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一個曾經他從未想象過的猜測不可思議地冒出來,在紛繁雜亂的思緒中硬生生破開一條路,沖到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