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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齊嬤嬤面色大變,看著寸寸逼近的人,下意識地往后退。剛退兩步,身后的去路便被人堵住。
——是門房。
門房一手攔著齊嬤嬤,一邊對時錦恭敬道:“夫人,齊嬤嬤這些時日送來的錢財珠寶,小的都收好了,稍后呈給您。”
“不必了。”時錦大方道,“都是你該得的。”
此言一出,齊嬤嬤縱是再蠢笨,也什么都明白了,她看了看正氣凜然的門房,又看了眼一臉盡在掌握的時錦,失聲驚叫:“你們居然是串通好的?!”
時錦贊許地拍了拍手,“嬤嬤終于想明白了?”
心中的猜想得到證實,齊嬤嬤如遭雷劈,震驚地定在原地。她以為的順利居然從頭到尾都是全套,虧她還自鳴得意,輕視這個丫頭。
原來運籌帷幄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她?!
齊嬤嬤一時心頭閃過許多念頭,最后只剩下一句:完了,全完了。
時錦是有備而來,實力懸殊的情形下,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便擒住了齊嬤嬤,輕而易舉地將她身上的信搜了出來。
知蕊將信拿給她,時錦借著火光打開掃了掃,看著如喪考妣的齊嬤嬤,輕輕笑了聲:“嬤嬤果然不負我望。”
齊嬤嬤惡毒地看著時錦,尤自掙扎:“老身是皇后娘娘的人,就算拿到了這些又能怎樣?殿下要不要試試,究竟皇后娘娘是向著你,還是護著老身?”
“皇后娘娘自然是向著嬤嬤。”時錦不假思索,臉上笑意不散。
她頗有自知之明的答案并未讓齊嬤嬤放松下來,反倒讓齊嬤嬤警惕頓生。
時錦慢條斯理地收著信,語氣悠悠:“不過要讓嬤嬤失望了。值此西羌使節在京的重要時期,嬤嬤從相府里往外傳消息,難免要引人遐思。關乎朝堂之事,自然要尋陛下做主。”
話落,時錦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皇后想要保嬤嬤,給我施壓沒用,還是要去求陛下。”
齊嬤嬤的臉色在她的話里越來越驚惶。她貼身伺候皇后幾十年,焉能不知道皇后的性情?她處處不敢行差踏錯才換來了皇后的重視,如今她不僅沒做好差事,還被捅到皇帝那里,皇后怎么可能會保她?
齊嬤嬤滿心絕望,雙腿一軟。若無一旁的下人架著,幾乎要跪坐在地上。
她顫巍巍地哭求:“殿、殿下明鑒,老奴豈敢串通外敵?老奴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才犯下錯事。殿下,殿下!”
時錦揮手,讓人止住了她下跪求饒的動作:“齊嬤嬤不必求我,你的冤屈和苦衷,還是留著明日說給陛下聽吧。”
“我乏了,知蕊,推我回去。”
知蕊道了聲“好”,推著時錦往寢居走。
任憑齊嬤嬤喊破了嗓子,也沒有轉頭給一個眼神。
走遠了,依舊能聽到齊嬤嬤撕心裂肺地哀嚎聲。
知蕊皺了下眉,問:“姑娘,齊嬤嬤這反應,怎么看著像是不相信皇后會去保她啊?”
時錦點點頭:“皇后當然不會保她。”
“這是為何?”知蕊不解,“再怎么說,齊嬤嬤也是跟在皇后身邊幾十年的嬤嬤,情分非同一般啊。”
時錦在夜色里閉了閉眼,慢慢解釋:“一則皇后如今正頭疼著鄭雁書的婚事,自顧不暇。二則,也是最重要的,齊嬤嬤讓足以毀掉鄭雁書清譽的東西落在我們手里,皇后和武安侯不對她下手便是顧及多年的情分了,怎么可能還會再救她?”
“鄭氏一族皆是冷血又自私的性子,”時錦微諷道,“你且看著吧。”
次日,齊嬤嬤帶到皇宮問罪。
她在相府蟄伏數月,日日所見,哪怕細碎見聞,只要有關顧云深,都訴諸筆端,悉數遞給了武安侯府。除此之外,相府院落分布如何、深得重用的下人及其其秉性弱點,均被她一一記錄在冊。
倘若只是有關顧云深的見聞,還有可以辯駁的余地,可其余關乎相府的布局圖和重要人事安排,說大可大,說小可小。
畢竟這些消息,不論是放在哪一府,都是不愿意為人所知的秘事。何況是有著重重機密的丞相府?
齊嬤嬤已經知道了時錦設局良久,可是當看到她拿出那么多確鑿的證據后,還是大為震驚。
皇帝將所有的東西看完,看向齊嬤嬤:“你還有什么想說的。”
皇后不會保她,確鑿的證據面前,哪還有她辯駁的機會?
齊嬤嬤絕望又恐懼地跪在地上,顫抖連連,幾度張口,除了求饒,什么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把她帶下去處理了。”皇帝圣口一開,立在兩側的宮衛當即將人拖出去。
齊嬤嬤猶如提線木偶一般被人拖著離開,遠遠看著,平日囂張跋扈的眼神沒有了一絲色彩。
時錦虛虛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這種人,沒什么值得可憐的。
從將齊嬤嬤帶進宮到給她定罪,期間足足半個時辰,皇后宮里沒派哪怕一個人過來。
這樣的結局在時錦的意料之中,可當真的發生時,她還是沒忍住露出了幾分嘲諷。
皇帝將所有的信件整好,讓大太監交還給時錦。
時錦一愣:“這些東西你不要?”
周遭的太監都已經退下去了,留在殿內的,除了時錦就只有皇帝和他的貼身大太監。
所以時錦毫無負擔地問:“你不是不想讓武安侯的女兒入主東宮?改主意了?”
時錦雖和皇帝接觸不多,卻自有默契在。
齊嬤嬤被送到府中,說是為了幫助看顧小三月,可真實目的是什么,再沒有比時錦更清楚的了。
武安侯的嫡女對顧云深心思未消,她又值適婚的年紀,肯定急于嫁出去。
皇后借著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貼身的嬤嬤送進相府,就是伺機而動,和鄭雁書里應外合,不論是想什么辦法,都要將鄭雁書送到相府名正言順地當他的妻子。
顧云深當時或許沒往這方面想,但肯定是不會容許皇后的人在府里。可最后齊嬤嬤也沒有被趕出府,反而是顧云深帶著她去了靖州。
那個時候,時錦就明白,皇帝是不愿意讓齊嬤嬤被顧云深趕出去的。
時錦稍加揣測,便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鄭雁書之所以到了這個年歲還能不被催著嫁人,皇后和武安侯肯定是有后手的。
上京城的世家貴族掃一圈,都比不過武安侯府鼎盛。鄭氏又素來眼高于頂,貪慕權勢,所以這備選之人,除了東宮的太子便無他人。
皇帝不想讓鄭氏更上一層,時錦不想讓鄭雁書橫插一腳。
兩人一拍即合,即便沒有明說,也都心知肚明。
這些信件,足以讓皇帝能夠達成他的目的。
結果現在,他卻不要了。
時錦不明白,于是皺著眉望向他。
皇帝瞪她一眼:“什么話都往外說,小心禍從口出。”
這便是不想回答的意思。時錦了然地點點頭:“武安侯府勢大,陛下不想撕破臉也在情理之中,不想說就算了。”
皇帝兩眼一瞪。
時錦趕在他開口前笑瞇瞇道:“我愿意做這件事,是感激陛下信守承諾為我和相爺賜婚。此間事了,咱們就兩不相欠。”
不顧皇帝鐵青的臉色,時錦沖著大太監道:“勞煩公公將我的侍女叫進來,我們該告退了。”
大太監笑著應“是”。
皇帝面色變了幾變,盯著她的腿。
時錦似有所感,懶洋洋地重復:“腿還要再養些時日才好,回春堂的女醫很好,不用勞煩宮里的太醫。”
她寥寥幾句,把皇帝想說的話噎了個干凈。
大殿內久久沒人開口。
時錦無聊地把玩著腰間的玉佩,直到知蕊來帶她離開。
殿內只剩皇帝一個人,獨坐在龍椅上,望著殿門的方向,看上去竟有些許寂寥。
大太監小心翼翼地走到皇帝跟前兒,有些心疼道:“陛下苦心,倘若殿下知道,又怎會誤會陛下至此?陛下何須一個人擔著。”
殿內靜靜。
久到大太監以為皇帝會一直沉默下去的時候,才聽他幽幽一嘆:“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