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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深眉梢微揚,眼里分明帶著笑。
正說著,馬車停下來。車外傳來一道粗曠的聲音:“相爺大駕光臨,末將有失遠迎,實屬有罪。”
顧云深眸光動了動,淡聲問:“來者是哪位將軍?”
“末將靖州駐軍參將,廖和澤。”那人繼續道,“相爺長途艱辛,刺史大人已在府衙備好宴席,為相爺接風洗塵。”
顧云深道:“今日天色已晚,車馬勞頓,待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再行進城。”
“謹遵相爺令。”
時錦將信將疑地望向顧云深:應得這么痛快?
顧云深微微抬了抬下頜,示意她稍安勿躁。
果不其然,下一瞬,廖參將道:“奔波數日,想必隨從都乏了。末將僭越,今夜的巡邏守夜便交由末將吧。相爺安心歇息,明天一早末將再護送相爺入城!”
這樣的安排在顧云深的意料之中,他也沒推拒:“有勞廖參將。”
廖參將接管巡夜一事雖然顯得咄咄逼人,可其余舉動都極有分寸。
甚至顧云深從容不迫地當著眾人的面將時錦抱下馬車,廖參將也緊緊是短促地訝異,很快又恢復到公事公辦的狀態。
時錦下了馬車才知道廖參將帶來多少人,打眼一掃,密密麻麻全是人頭。
原本被顧云深抱著上下馬車已經習以為常了,可被這么多人看著還是頭一遭。饒是時錦自詡臉皮厚,也生出幾分不自在。從始至終安安穩穩地把頭埋在顧云深懷里,大有“別人看不見她的臉,她就不會尷尬”的意思。
不過時錦很快就顧不得這些不自在了。
她被念夏伺候著沐浴完,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不會梳婦人髻。
在上京時,這些都是知蕊在費心。離京之后,又顧著趕路,車隊上下都極為隨意,她就更記不得這樁事了。
至于念夏,對此道更是一竅不通了。當時離京時只顧著找力氣大的、能抱動她的人,把梳發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凈。
時錦帶著念夏研究半晌,最終一無所獲。
兩人面面相覷,半晌,念夏提議道:“奴婢方才遇見客棧的老板娘,梳得是婦人髻,要不咱們去向她取取經?”
因為不會梳發髻去求教,這行徑委實丟人。
時錦閉了閉眸,屈辱道:“去!”
夜里寂靜,到底是怕丟人,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拋棄輪椅。念夏背著時錦,鬼鬼祟祟地穿過夜色往老板娘的方向去。
剛行沒多久,便聽到有人小聲說著話。
“相爺從馬車上抱下來的人是他的夫人吧?看著這么恩愛,咱們刺史的打算怕是要落空嘍。”
“這可不見得。”
“我可瞧見了,相爺夫人相貌好得很,和刺史大人的姑娘比起來可不遜色。尤其是,聽說夫人還是位公主呢!”
“公主又如何?一個不良于行的瘸子,還真指望相爺真心喜歡呢?要我說,紀姑娘人美心善,配相爺才正正好呢!”
念夏聽不下去,正要開口斥責,還未出聲便被時錦伸手捂住。
兩個侍衛說笑著慢慢走遠。
念夏摸不準時錦的心思,放輕了呼吸,半晌,輕輕喊了聲:“夫人?”
“不去了。”時錦平鋪直敘道,“回房。”
時錦覺得,人有的時候真的不能隨便說話。她前腳向顧云深炫耀自己絕不會受氣,后腳就眼睜睜看著氣悶像是長了腿似的,眼巴巴地往她心里鉆。
偏偏她自己心知肚明,那個侍衛沒有說錯。
她是個瘸子,所以即便有公主的身份,即便長得不差,都不如一個身體健全的姑娘。好歹身體健全的人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顧云深身邊,而自己只能依靠輪椅度日。
斷腿續不了,時錦比誰都清楚。哪怕女醫信誓旦旦地說能找到辦法,她也不抱希望。
腿剛斷的那段時間,她遍覽醫書,企圖從中找到腿骨齊根斷裂能痊愈的例子,可次次失望之后,她早已接受了自己將會永遠是一個瘸子的事實。
這沒什么。
她氣惱的從來不是侍衛直言的事實,而是直到如今,僅僅是朝夕相處了半月,她還是能輕而易舉地,因為別人打顧云深的主意而火大。
她還是放不下。
放不下也沒什么。
人人都會覬覦月亮。
她只是,為明月折腰之余,生出了攀折的心思罷了。
昨晚的一時意氣到底還是吃了苦果。
時錦起了個大早鼓搗頭發,憑借著記憶反復模仿,次次都以失敗告終。折騰到天都大亮,時錦氣惱地將釵環往桌上一扔,悶聲道:“去請老板娘來一趟吧。”
時錦垂頭喪氣地梳著頭發,越想越覺得不值得。
她昨晚怎么就為了一時的心氣耽誤了大事呢!那些個隨口胡謅的流言蜚語,哪及得上今日的面子重要?
氣死了氣死了!
時錦惱怒地一拍桌:“顧云深不值得!”
“什么不值得?”剛踏進門的顧云深茫然發問。
時錦透過銅鏡瞥他一眼,沒好氣道:“相爺不是凡事都運籌帷幄嗎,自己猜!”
可凡事好歹有個范圍,時錦的脾氣卻沒個定數。
顧云深識趣的沒有反駁,在一旁看了片刻,忽然就明白了她脾氣的由來。
“阿沅不會——”
時錦惡狠狠地盯著銅鏡。
顧云深眨了眨眼,求生欲登時爆棚,體貼道:“阿沅梳發累了吧?要不我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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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新地圖,新氣象,動心起意好地方!
阿沅沖鴨!
第24章
顧云深的這個反應著實超乎時錦的預料,她眨了眨眼,半信半疑地扭頭看他:“你會?”
顧云深莞爾,溫聲道:“會。”
時錦將信將疑,女子的發髻梳起來繁瑣極了,她日日看著知蕊操作,也沒能成功挽出來,顧云深這個從來都沒見過女子挽發的人能行?
但他的表情太篤定,時錦權衡片刻,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收回了視線:“那你來試試吧。”
反正念夏已經去找老板娘了,就算顧云深做不好,也有挽救的余地。
顧云深去凈了手,將落在腕間的寬袖卷起,輕手輕腳的將她滿頭烏發攏起,慢慢理順。
時錦透過銅鏡,正能看到他全神貫注的神情,仿佛下來根頭發都是罪過似的。不管他梳發的水平如何,架勢倒是擺得很足。
顧云深似有所察,微微抬了抬眼:“弄疼你了?”
“不疼。”時錦將落在額前的幾根頭發遞過去,隨意道,“你可以再用力些。”
顧云深輕輕“嗯”了聲,可手上的力道卻一如既往的輕柔。
在他的動作下,發髻的雛形漸漸顯現。
時錦震驚于他這手藝之余,松了口氣,也沒閑著,掃了眼妝奩,開始給自己上妝。
梳婦人髻她不在行,可上妝卻嫻熟極了。
她游刃有余的從妝奩中挑出合適的黛筆,略一思索,對鏡勾出一雙羽玉眉,眉尾自然拉長,略略上挑,寥寥幾筆,便透出幾分尊貴和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