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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來紐約,許嘉茗都挺能理解周卓到溫哥華時的一臉嫌棄,她也覺得自己就像是從村里來的。
周卓一個小時前發了信息給她,讓她多等一會,他可能要遲到。她說不急,就在附近找了個咖啡館坐下打發時間。
他終于趕了過來,難得見他西裝革履的模樣,許嘉茗問了他,“是不是耽誤你加班了?”
“沒有,都處理完了。”周卓同她出了咖啡館,往牛排館走去,“你怎么突然喜歡吃牛排了?這家還挺難定。”
“換個口味唄,所以很好吃嗎?”
“很好吃,也不便宜。”
“你是地主,反正你請客。”
“當然,歡迎你蒞臨紐約。”
兩人說笑間,就到了店門口。周卓走在前面拉開了門,讓她走了進去,自己再往里走。他的余光掃到了后邊有人正要走進來,他就側著身子,手撐住了門。
那人進來時說了句Thanks,周卓要說不用時,看了那人一眼,卻是驚訝了。他反應過來后,主動與那人打了招呼。
“Hi,Veronica。”
許嘉茗回頭看了眼,周卓在跟一個女人打招呼。
那個女人四十多歲的樣子,身著駝色大衣,手指上的藍鉆異常耀目。可比華貴的外表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一雙深邃而犀利的目光,很冷淡。
周卓與她熱情的social,而她只回了句挺好的,簡直是惜字如金。眼神再掃過自己時,許嘉茗都覺得她的目光里些許的嚴苛,氣場非常強大到讓人忽視了她美麗的外表。
也是中國人,他們用了中文。
見Veronica看了許嘉茗,周卓主動做了介紹,“這是我的朋友,Chloe。”
這個叫Veronica的人倒是不缺禮貌,跟她點了頭,她也沒說話,就笑了下。
打過招呼,兩人就被迎上來的服務生引到了預留的座位上,許嘉茗坐在了里面,正好能看到剛才的女人,她坐在了對角線的位置,沒有看菜單,就向服務生點了單。
周卓將菜單交給服務員時,順便看了眼Veronica坐的位置,距離甚遠,才對許嘉茗說,“我剛剛打招呼的人,她非常厲害。”
看出來了,那樣犀利的眼神,是出來做事的,不會是被富養在家中的。
“她是律師嗎?”
“是,隔壁律所的合伙人,算得上是我們的對手。”
當然,也絕對算不上是對手,自己老板見面時也與她交談甚歡,圈子不大,有時也會有case上的合作。對于他們那個層級來說,跟誰都是朋友,手中掌控與可調動的資源太多,沒有長久的敵人。但自己老板,那個時常把手下人push到沒時間睡覺的,也會在背后吐槽她一句too
aggressive。
“她好像還是唯一的亞裔女合伙人,能干掉白人、男人,挺不容易的。”身在其中,周卓當然能體會到這個行業里微妙而心知肚明的歧視鏈,“她還不是二代移民,律師還是來美國時才讀的。”
許嘉茗怕被察覺到,沒有去看她,“那她好厲害啊。”
“還有,八卦一句。”周卓壓低了聲音,“她早幾年嫁給了一個富豪,也沒有孩子。”
怕被誤解,周卓還補充了句,“這跟她的事業沒什么關系,據說這個富豪在婚禮時還調侃了句,說求了好幾次婚,她才答應的。”
許嘉茗倒是沒覺得是多獵奇的八卦,這么厲害的女人,嫁富豪也正常。能被她看得上的男人,在世俗成就上,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那多爽,財務自由,還沒有孩子要照顧。”
“怎么,你這是不喜歡小孩?”
“不是,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太遠了些,但這肯定很辛苦啊。”許嘉茗想了想,“就跟養狗似的,天天遛它,要陪它玩。小孩會說話,狗還不會講話,看它心情不好,還得帶它去看醫生。就算再喜歡狗,都沒法否認養狗就是很累。”
周卓被她的比喻逗笑,“養小孩,可比養狗貴多了。”
“養狗也不便宜,隨便看個醫生就得幾百刀,保險還沒法報。”
周卓忽然問了她,“你還在幫人遛狗嗎?”
“沒有。”許嘉茗撒謊時倒是沒躲避他的眼神,“怎么了?”
“問一下而已。”
餐前面包和沙拉早已上,正吃著沙拉的功夫,正在滋滋作響的T骨牛排就被端上了桌。這么大一塊牛排,上桌前就已經被切成了小塊,服務員將兩側不同部位的肉分別夾了一塊肉到他們的盤中。
這一塊還是挺大,許嘉茗切了一小塊送入口中,很嫩,口感算得上豐腴而不膩,外邊的脆意鎖住了肉汁,焦香里的肉味很足。果然他要推薦,確實驚艷。
吃完了一塊后,她才想起了拿手機拍了張照片。
周卓已經干掉了兩塊肉,正拿著叉子往前時,就被她喊了過去點,他倒是沒停住,精準地叉了塊肉,“你什么時候吃飯還顧上拍照了?趕緊吃,肉放涼了就膩。”
許嘉茗也不擅長拍食物,也就算了。想起他那邊已經八點了,就順手打開了微信,把照片發給了他,說「好吃」,還加了個感嘆號。
“有在準備實習嗎?”
“我這都還沒開學,你都提實習了。”
“當然,嘉茗,做事要有緊迫感一點。經濟形勢很一般,閉了眼都能找到工作的年代早過去了,你要早做打算。”
周卓都覺得自己嘮叨,但看著她這么隨遇而安、心大到沒什么打算的樣子,他也不得不多說兩句,“而且溫哥華的就業環境更一般了,你當然要現在就開始準備,美國這兒的公司也找人幫你內推,多去面試些刷經驗值。你還年輕,要拼一點。”
許嘉茗聽著他的「嘮叨」,卻是看向了那個坐在對角線上的女人,她一個人吃飯,一份牛排,一杯紅酒。右手旁還放了個平板,她邊吃邊看平板上的資料。
那樣厲害的人,可真珍惜時間。
許嘉茗一向覺得自己是個沒太大野心的人,也缺乏適當的攀比心,能養活自己就好。可這樣,此時感覺也不太行。
果然是神奇的紐約,才來了幾個小時,都快被流動的金錢氣息感染了。
但她也清楚,自己斷然成為不了那樣的人。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下,她知道自己沒什么急事,也是無關緊要的信息。與人吃飯時,出于禮貌,她盡量不看手機回信息。
可她知道,大概率是陳巖回的消息。
糾結了下,又實在沒忍住,她假裝有事一樣,拿起手機認真看了眼。
果然是他回的消息,很短,就四個字:吃完了嗎?
第34章
紐約寸土寸金,多年前,完成了學業,Veronica提了個行李箱來到這個城市時,租的是地下室。遇上了暴雨天,還淹過幾回。
幾乎醒著的時間都在律所,不必花費高昂的租金在一個只用來睡覺的地方。
讀書那幾年也是這樣,那時有圖書館與自習室。
后來,她搬離了地下室時,她知道,自己是再也不會回來的。
很久沒有想起那樣的往事,此刻,位于曼哈頓的高級公寓內,她看著窗外永不眠的紐約城,也會驚覺,好多年了。
公寓內算得上極簡,客廳沒有沙發,就放了張書桌,一把椅子。獨自在這時,大多數時間都是工作。
她不喜歡度假,簡直是浪費時間。圣誕假期,她可以安靜地做一些自己的事情。書桌上放著打印的稿件,是她寫的評論文章,還要為一本書寫序。
這是她一個人的空間,鮮有人來打擾。
上一次,來這的人,還是許永成。
他沒有事,是不會來找她的。
其實今天在牛排館時,她就認出了那個女孩。許永成給她看過照片,許嘉茗,是她取的名字。
那次見面也沒那么愉快,她說,為什么要去溫哥華讀書,年紀輕輕去養老嗎?
他說,這是嘉茗自己選的,我尊重她的選擇。
她冷笑了問他,她什么都不懂,你也不懂?
他終于冷了臉,以為他要惡言相對,卻是什么也沒說。
正如當年他沒有開口挽留她一樣,沉默地同意了離婚,跟她說,女兒交給我,錢,我幫你想辦法。
這么些年,她從沒有回去看過女兒。
長大了,更沒什么必要相認,對彼此來說,都會增添不必要的困擾。
她也一直覺得自己對女兒是沒什么感情的,母愛的構成太過復雜,也許她沒有過時間與精力的投入,說一句愛,自己都覺得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