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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凌自然不信,顧允章是什么性格?是他爸那樣的人都沒辦法拿捏震懾的女人。
那幾天他把公司的事兒處理?好就一直留在縵合陪她,后來又嫌那地方不清靜,帶她去了西單那邊的一座四合院。
他鮮少這么伺候人,早上早起親自給她煮一碗鮮蝦面,午后抱著她坐在廊下曬太陽,給她講故事。那樣溫柔,情意綿綿,能讓人產生深情款款的錯覺,可惜終歸是個無情之?人。
或者說,他把情和利分得很開,哪怕一邊定?著親一邊繼續跟她談,也能毫無愧怍之?色。
鐘黎實在沒辦法懂。
他們這樣的人,和她終究是不一樣的。
猶記得不久前那個雪后晴天,他們聚在院子里?涮鍋吃,她喝了點兒酒,不經意托著腮幫子問他會?不會?娶她。,盡在晉江文學城
其實不過是一句戲言,她從來都知道不可能。
可他遲疑了,平靜俊麗的面孔隱在黑暗里?,被庭前搖曳撲動的樹影打亂,看不真切。
她感謝他這一刻的遲疑,至少他沒有?想?過要欺騙她。
有?些人就是可以這樣坦蕩決絕,哪怕是做著這樣無情的事。
因為?他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有?時候甚至可以骨血分離冷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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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天顧允章一開始什么都沒跟她說,在香山那間別墅的宴會?廳里?,她邀請了一眾圈子里?的貴婦名媛,席間往來談笑,沒有?尋常人。她被邀請至上座,卻如?一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這場宴席持續了兩個小時,后來才逐漸散去,顧允章終于在客廳里?接見了她。
年近五十的貴婦人,保養得仍如?三?十幾許,面上不見風霜,雪白無暇若銀盤,唯有?微笑時眼尾曳出?的一絲細紋,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非常明?艷且有?氣質,看上去精神?十足,盤發、白色緞面大衣,戴全套的翡翠飾品,低頭?喝茶的動作?都優雅到讓人無可挑剔。
容凌的相貌隨了她,兩人一看就是母子。
鐘黎以為?她會?為?難自己,但是實際上,她只是問了一些很平常的話,既無刻意刁難也無言語羞辱。但是,她只需要靜靜坐在那邊,鐘黎就覺得自己無比渺小,無地自容。
她手心都是汗,想?要逃離這里?,偏偏腿腳酸軟,提不起任何力氣。
在這個女人面前,她好像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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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家世、學識和從小熏陶出?來的氣度,不是她這樣的人可以望其項背的,她這輩子恐怕都難以企及。
她只是隨意地跟她說兩句話,她已經不知道要怎么應答,只覺得如?坐針氈。
鐘黎從來沒有?這么分明?地感受到那種?原本?虛幻的差距——以這樣一種?具象的形勢赤裸裸地呈現?在她面前,讓她無力辯駁。
她忽然就明?白了顧允章的高明?之?處,以及下午的那一場漫長如?凌遲的宴會?。她是要告訴她,哪怕她將她奉若上賓,她也沒有?從容游走斡旋其中的能力,是德不配位,是癡心妄想?。
她甚至都不屑于為?難她,只是略略讓她感受了一下。
也告訴了她一個再明?白不過的道理?,如?果她要跟容凌在一起,要應付這樣場合的機會?不會?少,永遠都無法逃避,那不是她努力可以達到的。
從顧允章看到她的那一刻開始,大抵就知道了她是個什么樣的人,也知道怎么樣可以精準打擊她內心的薄弱之?處。
事實勝于雄辯,鐘黎無可反駁。
某種?程度上,容凌也遺傳了她的這份能力,殺人于無形。
鐘黎也終于明?白,為?什么他那幫子發小提起她都是那樣敬畏,避而遠之?。
鐘黎不喜歡下雨天,可那一年北京的降水量格外豐沛,她有?好些日子早起時院子里?的石階都是濕漉漉的,花壇里?零落成泥,狼狽不堪。
她那段時間熱衷于親自清理?這些葉片,一片片不厭其煩地撿出?來,像是有?強迫癥似的。
容凌也不攔著她,只陪著她靜靜等待著。
直到勞動節前夕,她在撿完一籃子的枯枝敗葉后忽然問他,婚期定?在什么時候。
彼時他在院中的石桌上喝一杯龍井,聞言擱了,沒應。
過一會?兒才開口:“徐靳告訴你的?”
或者是那天她被常勇軍帶去見他媽的時候。
“我又不傻。”鐘黎笑了笑,喉嚨口卻好像被堵住了似的,緩了會?兒才繼續,“你難道還能瞞我一輩子嗎?”她抬頭?環視,“這么好的院子——”
容凌別過頭?,不忍再看她的神?色。
鐘黎望著他漠然到極點的臉,只覺得他好像戴著面具,像一臺精密的儀器,讓人連指責他薄情寡義都沒辦法開口。
有?一種?人不管做什么都非常清醒,永遠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哪怕是最瘋狂的時候。
“我看過她的講座。”鐘黎道。
容凌怔了一下,半晌才意識過來,這個“她”指的是程京華。
仿佛并不需要他的回應,鐘黎又道,“不過是在網上的記錄視頻。”
R大才女,工學、經濟學雙學位,高級工程師又曾在中泰做到至高管理?層,放眼國內也沒幾個吧,跟他挺配的,據說家里?背景也很深。
悲哀的是,人家長得也很好看,端莊大氣,氣質斐然,她連唯一的優勢都不占。
鐘黎望著空曠的庭院,心里?也空蕩蕩的,忍不住將自己抱緊。
隔著一張石桌,容凌也沉默地坐著。
猶如?一場早就知道答案的審判,拖延了這么些時日,終于到了判決期。已經度過漫長煎熬的牢獄生涯,真到了這一天,反而像是耗盡力氣似的,再沒有?多余精力來爭吵。
沒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兩人都挺冷靜的。
鐘黎深吸一口氣,對他說:“我知道你是有?大志向的,不會?甘愿屈居人下。我知道你的不得已,也能理?解,五哥,我們分開吧。”
冷風揚起散落一地的葉片,翻翻卷卷,有?兩片還落到他的鞋面上
。
容凌垂著眸子,不發一言。
鐘黎笑了:“你都要跟別人結婚了,難道還打算留著我在這兒?這對我,對人家程小姐都不太公平。”
“我很抱歉。”他終于開口了,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影子如?山一樣籠罩著她。
他的雙手,就這樣緊緊握著她細瘦的肩膀,說他很對不起她,但是他不會?放手。
鐘黎愣了有?兩秒,因為?一開始根本?沒有?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他用?一種?平靜的調子說出?這樣一番荒誕的話:“事實上,這不是我跟她的婚姻,這是顧家和程家的結合,我不會?跟她一起生活的。你也不用?怕她找你的麻煩,我跟她談過了,她不是那么小氣的人。”
鐘黎只覺得跟聽天書似的,心里?涌入一股冷流,四肢都不自覺發顫。
她咬住牙齒,笑容都很勉強了:“你的意思是,你一邊要結婚,一邊還要把我養在這兒,給你當?個見不得光的情兒嗎?”
她終于明?白他為?什么能這么平靜,他早就計劃好了。
既要又要,他什么都不肯舍棄。
可從來沒有?問過她愿不愿意。
也許在當?時的他看來,她的意愿確實根本?不重要。她是他一手栽培起來的,他給了她再生,給了她明?艷綻放的資本?,所以她的命運本?就不由她自己做主。
“容凌,你太自私了。”
她瞪著他,眼角有?一滴淚。
第39章
嬌養
“喝點兒吧,
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這日早上,容凌端著一碗小米粥坐在床邊,用勺子慢慢攪拌著。
鐘黎靠在床頭定定望著他,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