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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公社引進的外資力量,北田武得到了公社當家人李秀云的特別照顧。
當初糧管所蓋了不少房子,除了分給正式職工之外,還有一些是流動的,用于安排臨時工住宿。一個單間,每個月交1塊5的租金就好。
現在北田武沒地方住,就被安排住這樣的宿舍了。
他感謝以李秀云為代表的公社領導對他的關心照顧,一門心思琢磨著要怎么回報人家的深情厚意。
他先是想著等掙了一部分錢之后,趕緊蓋好職工樓,也讓電視廠的職工們有單獨的房子成家立業。現在這些職工年輕,基本上住在家里頭,還感受不到強烈的住房壓力。但他們以后總要成家立業的呀。
李秀云大力夸獎了北田武,還保證到時候公社一定想辦法安排出合適的地皮蓋房子。
這下子北田武更加不好意思了,感覺自己一直在給真正的革命者添麻煩。于是他決定再做點兒事情來表達自己的感激。
他琢磨來琢磨去,將目光放在了李秀云家的孩子身上。因為母親工作實在太忙,小豆子基本上都是托兒所最后一個離開的孩子。北田武自告奮勇,每天負責幫忙接送小豆子。反正他們家都住在一塊兒,到時候也方便。
余秋豎起大拇指,夸獎北田武的確仁義。
畢竟托兒所雖然名義上可以一直幫忙看孩子,直到家長過來接為止。但人家托兒所的阿姨也有自己的生活呀,總不能沒完沒了地工作下去。
北田武不好意思起來,一本正經地跟余秋強調:“我還是做的太少了。我越做事越覺得你說的有道理,革命絕對不是喊口號,革命的真諦是促進生產力發展,并且讓所有的老百姓都能夠真切感受到生產力發展帶來的好處。革命不是強制手段,革命是要讓所有人都能夠認同接受參與,因為他們知道這是好的。”
余秋高興地拍著北田武的肩膀,大力鼓勵他:“你應該將自己通過實踐得出的結論寫成文章投給報社雜志,跟其他人一塊兒分享你的思想。這樣,你可以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同志。”
北田武拼命點頭:“沒錯,我已經找到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同志,我一定可以找到更多的人。”
海魂衫也不便宜,一套衣服加在一起12塊。北田武卻掏錢大方,相當痛快地付了賬。
余秋看他衣服已經磨薄了,建議他給自己也買一套新衣服。
北田武卻搖搖頭,表情認真:“我不需要的,加個補丁還能再穿。我們現在物資還不豐富,要把東西留給更加需要的人。等到我們衣服多了,我一定會買的。”
余秋看他牽著穿了新衣服的小豆子出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她攪著已經坨了的面條送進嘴里頭,總覺得哪兒怪怪的。
郝紅梅一個勁兒沖她擠眼睛:“哪里是怪怪的呀?分明就是有大問題。你難道沒看出來?北田武在追秀云主任唉。”
余秋驚訝地瞪大眼睛:“你沒開玩笑吧?他倆?”
郝紅梅認真地點頭:“誰講開玩笑的。他都已經做得這么明顯了,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呀。”
雖然她也喜歡小孩子,不過說句實話,假如讓她每天都照應小孩,她肯定會煩死了。況且北田武自己工作也很忙啊,他們電視機廠生意這么好,每天都開足馬力搞生產。他作為廠長,又要管生產,又要維持銷售,還得組織售后服務,每天忙得不可開交,哪兒來的這么多精力管個孩子呀。
余秋開始摸下巴,感覺霸總小說里頭的確沒寫錯。只要霸總愿意,他們總能為心愛的女人神奇地擠出時間,包括給人當奶爸。
郝紅梅在旁邊眉飛色舞:“說不定咱們今年就能喝到喜酒呢。到時候你可千萬得回來,你可是人家的媒人。北田武是因為你才來中國的。”
余秋可不承認,這跟她有什么關系?人家明明是為了主席而來。
她感覺腦殼疼,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悲傷。隔了半天,她才呲溜吃面條。
算了,革命者終將會恢復平靜,知道要將精力投放在生產生活上。這也是好事一樁。只不過北田武的身體狀況有點兒特殊,也不知道李秀英到底是怎么想的。
啊呸,她怎么也這么八卦。人家李秀云跟北田武明明是正常的同事關系。再說了,國家干部跟商人談戀愛,而且商人還是在國家干部的管轄范圍內搞投資的。這之間的關系很復雜的,說不定就違反了紀律。
余秋試探著問郝紅梅:“你怎么看這事兒?他倆要在一起的話,會不會有人說他們官商勾結?”
郝紅梅滿臉茫然:“勾結個什么呀?他倆都是單身,怎么就不能搞對象了?北田武雖然是日本人,但他又不是特務,沒規定不許結婚啊。”
她跟燕子姐都覺得北田武看著挺靠譜的,做事認真,又不跟姑娘勾勾搭搭。要是秀云主任跟他成了,肯定是美事一樁。
進門的客人漸漸多了,大家都忙著買款式新艷的漂亮衣服。
燕子姐也吃過晚飯從家里頭趕回來了,幫著郝紅梅一塊兒招呼顧客。他們供銷社的效益好,獎金就高,現在大家伙干勁特別足。
余秋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條,回食堂還碗。
遠遠的,她就瞧見李偉民正在連筆帶畫地跟陳敏說話,臉上每一塊肌肉都調動了,眉飛色舞。
也不曉得他究竟講了什么,陳敏被逗得咯咯直笑。
余秋一看這一對年輕人也頭大如斗。她家陳敏妹子可得擦亮眼睛,咋就瞧上了李偉民呢?
再說現在明明是6月底,盛夏光年,為什么還要如此春心萌動?
形單影只地小秋大夫悲傷地坐上了回楊樹灣的航船。都怪她家田螺小伙兒,一心一意要建設海南島。否則她現在也可以給別人撒狗糧。
余秋原本想讓黃昏地平線如血的凄涼來發酵她心中漫無邊際的惆悵。結果航船講究速度,壓根不給她醞釀情緒的時間,直接嗖的一下就把她送到了楊樹灣。
她的眼睛從頭到尾就跟看走馬燈似的,青山綠水都連成一條線了。
船已經靠岸,除了腳踏實地,她也沒其他的選擇了。
余秋摸摸鼻子,乖乖上岸。大老遠的,她就看見小胡書記正追小田老師:“別跑啊,就出個鏡而已,又不讓你干嘛的。”
小田老師滿臉通紅,一個勁拿地擺手:“不要,你找其他人去,我不要拍電視。”
余秋奇怪:“干嘛?咱們又不是沒拍過電影,你怕什么呀?”
田雨跺腳:“那不一樣,不是拍電影拍紀錄片,是拍電視,電視劇。”
胡楊在旁邊解釋:“咱們現在不是有電視機了嘛,電視臺總不能天天放舊電影,那跟電影院也沒啥區別了。我們琢磨著請電視臺過來拍電視劇,也讓大家坐在家里頭就能看到反映我們生活的電視。”
他無奈地看了眼自己的女友,“小田害羞,不肯出鏡呢。”
田雨扭捏起來,抱著余秋的胳膊,支支吾吾:“我忙嘛,我事情多,我沒空。”
胡楊苦口婆心:“沒有多重的戲份,很快就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