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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建軍俯身在他臉頰上“吧嗒”親一口,穿好衣服,對著鏡子仔細梳理頭發,確定眼前這個帥哥神清氣爽眉清目朗氣宇軒昂,這才關上房門,下樓開車。
今天是星期日,也是每周固定要回家去跟老爺子“話療”的日子。孫父對兒子還是不放心,不但花大價錢留下最得力的干將吳稚替他把守公司,還規定孫建軍必須每周回家一趟,耳提面命一番。事實證明,這兩項措施大有必要,確是明智之舉,至少目前看來寶貝兒子還沒做什么出格的事。
當然孫父也多少聽說一些兒子豐富多彩的生活,但一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生男孩和生女孩究竟不一樣,女兒要是一口氣換上七八個男友,估計她爹能氣死;男孩就不同了,女友多那叫有本事,那叫我兒子有魅力。
所以盡管孫父自己挺潔身自好的,但也絕不干涉兒子發揮魅力,只不過告誡他收斂一點,畢竟家里還有個兒媳婦呢。
周婉婷跟她媽媽回老家參加二妹妹婚禮去了,于是這次的家庭小聚餐,就剩孫建軍和父親倆人。
不對,還有一個。
孫建軍上樓時身心愉悅,吹著口哨。保姆來開門時,還沖她微笑:“常姨,做什么好吃的了?挺香啊。”常姨是去年新請來的,五十來歲,丈夫很久以前去世了,孩子上了大學,空閑在家沒事干,被人介紹來孫家當保姆。她為人利落,長得也白凈,穿著一件深紅色的薄毛衫,顯得年輕了許多。孫建軍猜測她和她爹有一腿,但也不問,畢竟老爺子孤獨一輩子了,也算對得起他娘,臨老臨老找個伴兒說說話也是應該的。
但也因為如此,孫建軍對常姨很尊重,權當個長輩,小來小去的活計都不讓常姨插手。自己拿拖鞋換上了,掛好衣服往里走。
常姨道:“做你愛吃的糖醋魚,家里來客人了,多做了幾樣。”
“哦?誰來啦?”孫建軍沒太在意,扔下車鑰匙往里走,一眼瞧見沙發上坐著的人,正好整以暇地翹著腿跟孫父聊天,不是陳紀衡卻又是誰?
孫建軍“啊呀”一聲大叫,張口結舌活像見了鬼。
孫父哈哈笑道:“看把他嚇的,吃驚吧?沒想到吧?”
孫建軍根本沒聽見他爹說的是什么,指著陳紀衡的鼻子,他應該義憤填膺的,應該戟指痛罵的,應該沖上去左右開弓扇他兩個大耳光然后打開門一腳給他踢出去的。
可惜孫建軍一樣也做不出來,他看著面前沉沉穩穩站起來的陳紀衡,不知怎么就心虛,還有點膽怯,像只耗子碰見只貓,也想齜牙亮爪子可這氣勢上無言無故地矮了半截,張半天嘴來一句:“你,你怎么在這里?!”
陳紀衡推推眼鏡,恬然笑道:“特地過來看看叔叔,上一次見面還是十年前。”他也不看孫建軍,只望著孫父,眼里滿是唏噓嘆惋,把一個后輩和長輩久別重逢的想念關切還有深情厚誼,表現得十足十。
孫父心里也是感慨萬千:“紀衡啊,當年你走的太突然,弄得我這心里真不是個滋味。說來都怨我呀,要不是我花錢讓建軍高考時挨著你坐,讓你沒答完題,你也不至于考不上啊。”說著一回頭,對孫建軍道,“建軍,十年了,你欠人家紀衡一句謝謝。你能過上好日子得記住恩人,咱可不能忘本哪。”
“啥?謝謝?跟他說?”孫建軍眉毛眼睛全立起來了,被陳紀衡“強X”的怨氣一股腦沖上頭頂,差點蹦起來,“我還謝謝他我?”
“你當然得謝謝。”孫父嚴肅地道,“吃水不忘挖井人,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人得有良心,不管你賺多少錢,不能忘了本!快點,給紀衡鞠個躬。你別忘了,當年是他為了給你送信,才被警察抓去坐冤枉牢,也是他給你答案才讓你考上大學。趕緊地,道謝!”
陳紀衡連連擺手,笑道:“別,叔你太客氣了,我受不起。”
“受得起,怎么受不起?紀衡你別攔著,今天他必須得跟你道謝。”
孫建軍鼻子差點氣歪了,無數匹草泥馬在心中呼嘯而過,差點咆哮出聲:老爸他把你兒子給玩了你知道嗎?他把你兒子按在床上這樣再那樣那樣再這樣你知道嗎?你兒子被人家占透了便宜了你知道嗎啊啊啊?你還讓我跟他道謝?我他媽宰了他的心都有!
但孫建軍沒發說啊,這事太難聽了,開不了口啊。他不是能藏得住心思的人,心里那點活動全反映在臉上了,憋得臉紅脖子粗,滿眼的怨念。
孫父當然不了解他們之間的恩怨,還以為兒子難為情,上前不輕不重地踹了孫建軍一腳,催促道:“快點地!磨嘰什么?”
孫建軍吐了一肚子血,一口一口地往回咽,沖著陳紀衡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謝謝了。“
陳紀衡淡然一笑:“不用謝,應該的。”
這話含義太深,怎么聽怎么不入耳。孫建軍真想上去給他一拳,應該你媽個頭!他實在忍不住了,對孫父道:“爸,我和陳紀衡進屋敘敘舊。”
“好好。”孫父笑瞇瞇地,一副喜聞樂見的模樣,“你們進去聊進去聊。紀衡啊,這就是你家,千萬別見外,一會飯好了出來吃啊。”
“好,謝謝孫叔叔。”陳紀衡話還沒說完,被孫建軍一把扯進屋子里。孫建軍回身啪嗒鎖上門,扭頭對陳紀衡低吼道:“你他媽到底什么意思?!”
陳紀衡不理會他氣急敗壞,背負雙手慢條斯理地在房間里來回踱幾步,上上下下地打量:“沒怎么變,還是老樣子。”
“你他媽究竟要怎么樣?!”孫建軍提高聲音,額頭青筋暴露,看樣子已經忍到極點。
陳紀衡坐到床邊:“敘舊,跟叔叔敘舊,跟你……敘舊……”他最后兩個字說得低沉而又宛轉,仿佛含著千百層的意思。
孫建軍趴趴頭發,深吸一口氣:“好,好。陳紀衡我算你狠,我服了行不?我他媽服了。對,我爸說的對,當年是我連累你進班房,是我連累你高考失利,是我欠你的。可他媽那晚全還清了!你懂嗎?全還清了!從現在起,我,不,欠,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