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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鮮伊面,茶葉蛋,火腿腸,還有兩包榨菜,孫建軍這是把陳紀衡家當成了現在的錄像廳未來的網吧,死守到底絕不挪窩。
倆人美滋滋地看錄像帶吃小食品,中午孫建軍主動下廚房煮了方便面。這玩意真好,味道還正,以至于多年以后陳紀衡仍對方便面情有獨鐘,尤其是三鮮伊面,貴一點的他還不吃。母親的執(zhí)拗在他的身上繼承得淋漓盡致,發(fā)展成為一種偏執(zhí),認定的絕不放手,遇到再好的也不行。
中午照例在沙發(fā)床上睡一覺。孫建軍壓根沒覺得別扭,陳紀衡逐漸適應了這種別扭,就算旁邊那位睡姿不好樹袋熊一樣趴在他身上,就算他流哈喇子吧嗒嘴打呼嚕,也只是好笑沒多少厭煩。
陳紀衡覺得溫暖,他的眼睛看不清,其他器官變得異常敏銳。他能清晰地聞到孫建軍身上的味道,能感覺到對方肌膚汗津津的粘膩,也正是這些,提醒他旁邊有個人,在黯淡的光線里,在一室的孤獨里,陪伴著他。
孫建軍在陳紀衡家混熟之后,開始不滿足于僅僅看幾盤錄像帶,他在屋子里東游西蕩,在陳紀衡的書桌上挑挑揀揀。隨便掀開鋼琴蓋,亂按一氣,砰砰砰砰活像機關槍開了火;從書柜中發(fā)現新大陸似的找到一本《金瓶梅》,沖著陳紀衡賊眉鼠眼地笑,翻開一看才知是刪減本;把陳紀衡陳馨歷年得的獎狀、獎杯擺弄一通,碰到個頭大的還屈指彈一彈,側耳聽聲:“鍍銅的?”
“不用找了。”陳紀衡說,“沒啥有意思的。”
孫建軍看出來了,撇撇嘴:“真沒勁。”
陳紀衡笑,他身邊所有人,只有孫建軍不把這些成績放在眼里,沒因為獎勵夸過自己一句話。
孫建軍百無聊賴,隨手拿起桌面上最顯眼的一本書——之所以等到現在才注意到,是因為他對書籍有本能性厭惡——書面上那個人像吸引了孫建軍,一個很酷的側臉,寬檐帽下露出一道猙獰的刀疤。
“我靠,真帥,叫什么?《牛忙》。”孫建軍念書名。
陳紀衡噴笑:“是《牛虻》,meng,第二聲。”
“啊。我說怎么聽著像‘流氓’,還納悶呢,這名字挺奇怪。嘿嘿,嘿嘿。”孫建軍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越看越覺得那道刀疤太有性格,湊過來問道,“哎,你看過了?”
“嗯。”陳紀衡往嘴里塞薯條,“這是我爸最喜歡的小說,還有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那個我知道。”孫建軍得意地道,“講個瘸子的故事,是吧?”
陳紀衡笑:“差不多。”
“這本是打仗的吧?”孫建軍的眼睛亮起來,“給我講講,講講。”
陳紀衡淡淡地道:“就是說一個富家大少爺,被人騙了離家出走,在腥風血雨中鍛煉成為革命者。”
“富家大少爺?”孫建軍眨巴眨巴眼睛,“呃,我這樣的?”
陳紀衡故作一本正經地上下打量他一番,道:“嗯,挺像。”
“被人騙了就離家出走?”
“嗯。”
孫建軍哈哈大笑:“有沒有搞錯,他傻吧?”
陳紀衡聳聳肩:“可能是,嗯,信仰不同。”
“拉倒吧,啥信仰啊。”孫建軍不屑一顧,“我看就是缺心眼。在家里多好,有吃有喝還有玩的,還離家出走,結果怎么樣?”他抖落著手里的書,封面上的牛虻冷眼瞅著他們,“你瞧,毀容了吧?”
“還殘缺了手指、變結巴、瘸了、身陷惡疾。”
“嘖嘖嘖嘖。”孫建軍不贊同地搖搖頭,“這不是有病么。要是我呀,我才舍不得。”他扔下書,翻身躺在沙發(fā)床上,“要我離家出走,下輩子吧。這種書沒什么好看,你天天對著,也不膩歪?”
陳紀衡想了想,呼出口氣,也許吧,可習慣了。
第三天,倆人正看《神雕俠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田草。
孫建軍一開門愣住了,問道:“你來干什么?”
“來找你唄。”田草一臉哀怨,“好幾天沒見你去上課了,聽別人說你在這里。”他閃過孫建軍走進屋,瞧見亂糟糟的被褥和里面的陳紀衡,心里不痛快,回頭瞪了孫建軍一眼。
陳紀衡留意到倆人的尷尬,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間,你們聊。”
他按下按鈕,聽沖水馬桶嘩啦啦地響,隱約夾雜著客廳里兩個人的談話。田草道:“這幾天你都在這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