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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母罵完了女兒,去廚房做飯,今晚的菜色居然還不錯,有糖醋鯉魚。陳母工作忙,輕易不做飯,但做了就得做好。她一輩子聰慧優雅,干什么都頭頭是道,即使在盛怒之后,這道糖醋鯉魚的色香味足稱一絕,完全可以擺上大飯店的餐桌。
很多年以后,陳紀衡回想起母親的一舉一動,總覺得不似真人。那時他已經沒有了怨懟和憤怒,失望和傷心,只剩下平靜,像他母親當年一樣理智。
他回想起自己的幼年和少年時代,父母就是把他和妹妹培養成兩個優秀的機器,按時起床、按時跑步、按時上學、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一絲不茍、不折不扣。稍微有一點偏差,有一點不符合他們的要求,那就是天大的災難。他們不承認兒女們是獨立個體,有自身特性的存在。他們拒絕一切變數。
直到后來,陳紀衡也想不出父母這么強制的操控欲是來自于哪里,歸根結底似乎只剩下兩個字:變態。
這為陳紀衡古怪霸道的舉止找到了最完美的借口。
陳紀衡偏頭瞅著毫不知情沒心沒肺抖腳看電視的孫建軍,眼中的光幽深晦澀,笑得意味深長。
那晚的一頓飯三口人吃得無聲無息,碗筷由陳紀衡收拾。
睡覺前陳母徑直走進臥室,陳父只對陳馨說了一句:“你太讓我失望了?!蹦抗庵袧M是無奈和痛心疾首。
他們家的規矩,兩個孩子無論被批評的是哪一個,另一個都不許搭腔。陳紀衡不敢多說話,學習完把客廳的沙發床拉出來,鋪好被褥睡下。
半夜陳紀衡聽到響動,起來時看到緊閉的廚房門內透出的絲縷燈光。他走過去,悄悄拉開門,見妹妹坐在椅子上,手邊擺著一把水果刀。她沒抬眼睛,目光在水果刀和纖細的手腕之間游移。
陳紀衡關上廚房門,低聲道:“割腕是最失敗的方法,用時長、遭罪、骯臟、成功率低、疤痕難以去除。”
陳馨扯扯嘴角,似乎在笑:“你試過?”
陳紀衡沉默片刻,道:“我想試過?!?
陳馨拿起水果刀,輕輕放回盤子里:“你怎么能受得了?”她有點哽咽。
陳紀衡淡淡地道:“我快考走了,還有一年?!?
“是啊,我還有兩年?!标愜跋腴_了什么似的,道,“你走吧,我沒事了。”
陳紀衡轉身走出去,在他要關上廚房門的一剎那,隱約見到陳馨臉上亮晶晶的淚光。
這件事無人再提起,好像水面上泛起的漣漪,晃一晃便了無蹤跡。陳父陳母依舊忙于工作,對孩子的關心僅限于考試的分數和名次;陳馨依舊冷著臉,在學校和家里之間兩點一線。
陳紀衡沒有對妹妹進行過多的關注,他們家的特性就是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彼此絕無干擾。期末考試,陳紀衡高二全年組第一,陳馨高一全年組第一。開家長會時,老師們表揚的話和周圍投過來的羨慕嫉妒的目光,讓陳母滿意而又膩煩,回到單位更免不了聽人一番夸贊。
子女是陳母最大的驕傲,一直都是,永遠都是。他們是要成龍成鳳的人,她絕不會允許有一丁點差錯,出現在他們身上。
陳紀衡自己也很自豪,他逃過那么多節自習課體活課,學習時間比以往少了許多,結果呢?還是全年組第一名。所以孫建軍有時候說得挺對,逃逃無關緊要的課,沒什么大不了的。
羅赫提出來大家一起出去聚一聚,他請客。孫建軍把這個好消息通知給了陳紀衡,陳紀衡無可無不可。說實話,除了看電影、打臺球等活動之外,陳紀衡和羅赫這些人交往還是不多。他不肯出入更復雜的地方,也不肯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比如打架、吸煙、喝酒。
陳紀衡不吸煙,也從不喝酒,這兩樣東西一輩子也沒在他身上打下哪怕淺淺的印記。他厭惡這些,嘗試都不愿意,這些深受父母影響。
多年后,孫建軍在微博里無意中看到這么一句話:男人要么得吸煙、要么得喝酒,兩樣都不沾的人,肯定自私。
孫建軍發現新大陸似的指給陳紀衡看:“你瞧你瞧,你就這樣,自私,嚴重的自私!”
陳紀衡掃過微博,把目光落在孫建軍赤裸的胸膛,凝神看了好一會。孫建軍見他神色不對,后知后覺地失驚叫道:“喂,咱們剛剛才……”像個花姑娘似的拼命往后躲。
陳紀衡一把把孫建軍用力按住,死死扣住他的腰,一口氣頂了進去。
孫建軍“啊”地叫岔了聲,爹爹媽媽一通亂罵。
陳紀衡頂得熱烈兇猛,大汗淋漓,咬牙切齒,狀如野獸?!白运?,嗯?你他媽說我自私?”他氣喘吁吁,每問一句就狠頂一下。
孫建軍嗷嗷亂叫:“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啊啊……啊啊……”
陳紀衡笑了,眼里閃著冷酷的光,陰沉沉地道:“我他媽就是自私!真對,自私!我他媽就是自私地要你!你他媽敢出去大公無私個試試看!”
孫建軍哭得鼻涕一把眼淚一把:“我不敢……嗚嗚……啊嗯啊……別……啊啊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