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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好好拉著啊!別我一跑,你就把紙鳶丟了!這樣我根本放不上去!”孫靜持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氣急敗壞得直嚷嚷。
孫昭撇嘴正欲發作,但一想到今日是妹妹的生辰,自己本就沒準備什么生辰禮物,若連這點小事都不順著妹妹的意思,那他這做哥哥的也太不稱職。故末了他也就沒發作,而是由著孫靜持的意思來,直到紙鳶順利被放上了夜空。
……
兄妹兩個撿了個平整的地面,席地并肩而坐。
彼此都很久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孫靜持面上忽地擺出一副難過神情,“嗚嗚,手麻了,快!哥哥你替我拿一會兒。”
孫昭被她的樣子逗得神情一松,接過她遞來的線柄,感受著自指腹傳來的摩擦力,嗔道:“若不是你出生的時候,我已經記事了,否則我真懷疑你是爹、娘撿回來的孩子。你這一天研究紫薇斗數的,一天又半夜放紙鳶的古靈精怪的不靠譜勁兒,怎么看著就和我一點也不像!”
孫靜持嘿嘿一笑,“哥哥莫再提什么斗數、星象的了,我現在才懂得了,那些都是哄人的玩意兒,算不得數的!”說到這里,她停了一會兒后,又道:“至于這半夜放紙鳶,哥哥且說說哪里不靠譜了?”
孫昭今夜感懷頗多,喝了酒,較之以往更為感性,于是也就一反常態和孫靜持細說起這放紙鳶的樂趣來,“春風裊裊,陽光和煦,放飛紙鳶的同時也可以順道感受春光,而看著風箏借由自己的牽引,一點點放到空中,本身不就是一件放松身心的事?”
“眼下沒有春光,只有夜晚夜風,而風箏飛上天空,我們也看不見它,是以哥哥才覺得——我拉著你來風箏是件難以理解的事吧?”
“原來你還明……”白。
孫昭意識到孫靜持的意思,將后話猝然吞咽,神色一轉,苦笑。
原來不明白的,從來都是他一人。
“哥哥你仔細想想。若你把她握在手里,一天天放上天空,你卻并不能這件事中得到更多的樂趣,而且就算你能隨心所欲地掌控她離你的距離,但她的心只會越飛越高,離你越來越遠。”
這道理,就有如你在暗夜中放飛一只風箏……
“不如……快意放手!放過彼此!”孫靜持從袖子中摸出一把匕首,往孫昭面前遞過去,見孫昭遲遲不接,她又道:“今日府里傳來消息,說五嫂嫂生了一個男孩,這可是哥哥你的第二個孩子!”
孫昭聽了一愣,嘴唇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此事當真?”這么重要的事為何沒人來告訴他?
“當然是真的!只是哥哥你說什么人都不見,來遞消息的人才沒能入得你帳中告知你。”孫靜持淡淡笑了,“譚蜜也有她在乎的其他人,哥哥你也有你該珍惜的眼前人。”
不如在心里默默道一聲珍重,莫要再窮追不舍,否則害人害己,多么的不值當。
“靜持……”孫昭望著自家妹妹漸張開的臉部輪廓,此刻倒覺得有些不認識了,末了,他意味深長地道了一句,“你長大了。”
孫靜持笑而不語,將匕首塞給孫昭,撐地起身拍拍手站起來,走出幾步后,又回頭催:“哥哥,你動作快點,我們早些回去,你也好為我那新出生的小侄子起個好名字,明日一早還要讓家臣盡早帶回去呢!”
孫昭“嗯”了一聲,將線繩割斷,陡然手中一松,心也跟著松快起來,他負手走到孫靜持身旁,“名字我已經想好了。”
孫靜持微詫,“這么快?!”
“就叫‘孫克’吧,克制的克。”
我愿克制思念,只要你能擁有自己的幸福。
孫靜持聞后眼神加深,微不可查地輕嘆了一聲,將視線默默移到了茫茫夜空之上。
**
兩百里外的密林。
“我們不能住店,你身子弱,雖然天暖和了,但夜里到底涼,委屈你多忍耐些。”涂煜脫下外兩層衣服為譚蜜蓋上,直到到把瘦小蜷縮著的她裹得像個粽子似的,他卻仍不放心,又將其頸部左右的衣服壓了又壓才離了手。
他把自己的衣服一股腦都裹在自己身上,也并不能讓她暖和到哪去,反而還因為怕他冷而加深了擔心。不管不顧得將衣服全部從身上扒拉下來,譚蜜依偎到靠在旁邊棵樹旁的涂煜身上,將兩件衣服重新覆蓋,才心滿意足地笑著道:“這樣才不委屈!”
“你呀——”他用食指輕輕戳了下她腦門,嘴角揚起,調整了個舒服妥帖的姿勢,將她摟緊在懷,一側下巴促狹得輕蹭了幾下她的臉。
她被他新冒出的一茬胡渣癢得咯咯直笑,到最后受不住了,只得將被他縛住的一只胳膊退出來,往旁邊推他。涂煜卻根本不理會她的反抗,反而“得寸進尺”,更加緊得去貼她的臉蛋,去抱她,恨不得將她和自己揉成一體才肯罷休。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譚蜜看他心情好了不少,才又提起岳卿安,“今天在路上,你對我說的岳大哥的事難道都是真的?他幫我們真的是別有居心?”
涂煜聽見這個名字還是陡然一僵。
金峰寨寨主田喬去后,他視岳卿安和田頌為最值得信賴的兄弟。田頌以前單純,現在恬淡,于名于利皆無所圖。并早已在一個月多前,辭去了軍中一切職務,專心回去陪阿苦待產。
而岳卿安……一度想為了換取孫昭的信任,不惜拿譚蜜去換!
雖然他及時迷途知返,沒有將譚蜜真的獻出,還為他們籌謀、協助他們逃亡。但若然不是岳卿安殺死了護送譚蜜的人,又將在返回匪圍途中逃走的譚蜜偷偷藏在軍中,他們哪里需忍受這么久的相思之苦?又哪里差點真的錯失彼此?
畢竟有過那么多并肩作戰的過往,若說恨,涂煜倒還真是恨不起來,只是兩人的關系絕然不可能像從前一樣了。
他沒有詳細對譚蜜說明岳卿安曾經懷有的險惡心思,只耐不住她問他為何對岳卿安態度冷淡時,草草回應了幾句“岳卿安別有居心”的話。哪知譚蜜知道后一直問東問西,不過涂煜卻不想告訴她完整的實情,是因為他怕她知道了,會跟著失望和后怕。
忖了一陣后,涂煜佯作不滿吃醋道:“你怎么對他這么關心?莫不是你還在不甘心當初自己沒被他要去吧?”
岳卿安在譚蜜眼中一直都是一個良善的、值得信賴的長輩,就算追溯到當初在祠堂前的那一刻,她也未曾對他產生過半點愛戀。不過當涂煜在說岳卿安另有所謀時,她覺得奇怪才追問了幾次。不過這會兒聽涂煜的口氣如此不喜,她便也收了再問下去的心思。
“哪有你這么小氣的?”譚蜜呶嘴,“你說,你都為這事耿耿于懷多少回了!”
涂煜輕輕哼了一聲,將她柔軟的身體再次拘到懷里,“總之以后不許你總提別的男人。”
譚蜜輕輕“呿”了聲,不滿地道:“我哪有總提什么‘男人’。”說得她好像多么水性楊花似的。
“是沒總提,但你好好數數,從以前到現在多少男人圍著你打轉?”
“你數吧!”她坐直了,氣鼓鼓地瞪他。從頭到尾,抱她的、親她的、氣她的、惹她的,那……什么她的,除了他還有誰呢?又哪里有什么別的男人!
“岳卿安、田頌、梅曳凡、孫昭……”單他知道的就有四個,這四人中,有他的朋友、敵人、兄弟……,但不管是誰,只要想到譚蜜差點就屬于他們其中的一個,他就后怕得緊。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夫君大人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