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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菱眼角和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嗚嗚咽咽地問:“那為什么到現下還是沒有四姐的消息呢?”
涂煜本身就不會哄女孩子,尤其是譚菱這種小女孩,他更是手足無措。他怕得而復失的消息會讓她更加失望,是以他猶豫了好一陣,該不該把譚蜜出現在遙縣的事情告訴譚菱,但最終還是作罷。
隨后,譚菱斷斷續續地說了半天她和譚蜜以前在譚家的事,涂煜聽完更覺愁腸百結,對譚蜜的思念也因此變得更加立體。
——
自涂煜親自安撫以來,譚菱變得乖順了許多。每日正常吃飯,連每日上床休息時間也可丁可卯,沒有一絲偏差。她聽話,阿荔自然就省心了不少,但日子長了,不知道是不是譚菱服帖的太過了些,阿荔反而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但究竟是哪里不對勁兒,她又說不上來。
……
七月上旬,已連續下了好幾日的雨,帳篷里潮得厲害,譚菱說感覺蓋得薄被濕,故讓阿荔往輜重營找干燥的被褥來給她換上。
因下雨道路泥濘,阿荔打著傘在雨里走了好久,可當她到了輜重營,跟著管事的兵士去取被褥時才發現,盛放被子的木箱竟然被淹了。這樣別說干燥被褥了,連不濕的被褥都沒有一條。阿荔心急地央求管事再幫忙尋找,然這一找就耽擱了不少的時間,等她灰心喪氣地回去復命時,卻發現譚菱已不見了。
這可把阿荔急壞了,她臉上登時就燒了起來,緊張感混同著濕衣帶來的潮意,仿若正有數只螞蟻在她腿上爬來爬去。然光心急也不是辦法,懷著焦急的情緒,阿荔舉著傘在帳外附近找了一圈,未發現譚菱的身影后,即刻就往帥帳,把譚菱失蹤的事稟告給了涂煜。
涂煜得知消息,臉色不好是一定的,但上來倒沒責怪阿荔,而是部署了幾十人在營內、營外密集搜尋譚菱下落。
然而直找到天亮,被派出的人陸續回返,涂煜才確信譚菱是真的找不回來了。他去到譚菱所居住的帳子,未曾發現過任何物品打翻或者反抗的痕跡,這就意味著譚菱很可能是自己離開,或者自愿被人帶離的……
這個小姑娘繼承了她姐姐的倔強與執拗。故眼下,能讓她自愿跟隨的,只可能是譚蜜本人或者與之有關的人。而后一種的可能性顯然較大,因為以譚蜜之能,幾乎沒有出現在軍營還不被發現的可能。所以只會是譚蜜委托某個身手不錯的人將譚菱帶走了。
想通這一點,涂煜更覺悔恨。
不管譚蜜現下是不愿獻身與他相見,還是不能與他相見,對他而言,都是一種很深重的懲罰。
撩開帳簾,涂煜發現雨終于停了,他的皂靴塌在濕濘的地面上,鞋尖僅是下陷了一些便穩穩收住,可……他的心卻不可救藥的沉淪不復。他望著遠處青灰的天際,有清冷的晨風刮在涂煜臉上,隨著意識一同清醒的還有痛感。
涂煜不耐地揉了揉太陽穴,眉心攥得很緊。他師傅往昔對他的教導似又回蕩在他的耳邊。如今的他,已經偏離了當初他對他師傅的承諾太多,可是擔子既已經壓在他肩膀上,他為其負責也是沒有辦法、理所當然的事。只是他從未想到,他竟會因此弄丟了摯愛。
事到如今,他到底該做些什么,才能重新挽回她呢?
譚菱走得匆忙,很多東西都沒有帶走。按照涂煜的命令,這些物什被全部搬到了涂煜的營中來。除了一些衣服和女孩子的瑣碎物品,涂煜從中發現了一枚荷包。
涂煜憶起,與這枚款式差不多的荷包,譚蜜也送過一個給他。只是譚菱這一枚繡得是迎春,而他那一枚上繡得是鷹鷲。
取出那枚被他收藏起來的荷包,掂在手上,譚蜜送他荷包時的情景也跟著變得明晰起來。
那時,他正忙于同司徒桀周旋,派人托住譚蜜、田頌,有意不讓他們提早回來。譚蜜在外被拖得心急,又思念他心切,為了打發時間,便就繡了這個荷包給他。而在她來到南豐,回到他身邊時,便將那個荷包送給了他。
她說,離開前答應對他坦承自己的秘密,全都藏在荷包中了,只要他動手拆開荷包,所有的真相,他自會明了。可是當時他因吝于毀掉她親手縫制給自己的荷包,并沒有選擇拆開,可如今……涂煜苦笑,為了追尋她的蹤跡,恐怕也只有毀掉這個荷包了。
拆開荷包邊角的細膩針腳,涂煜展開藏在荷包的布條。
譚蜜的字恰如其人,每一個字都內斂溫潤,沒有張揚恣意的筆鋒。定睛閱覽著短短一行字,涂煜心中仿佛同時響起譚蜜說這句話的聲音:
我本柯族人,天生攜香,啖食龍酥果遏制,顧慮頗多,故而未能及時告知,望君體諒。
柯族人……
她原來竟是曾使前代珣主趨之若鶩,并且費盡心機想要養進金絲牢籠的柯族人。怪不得,她一直活得這樣隱忍,原來,她竟然背負了這么多,而他卻什么都不知道。
涂煜默了許久后,心里終于有了抉擇,他不得不承認師傅以前說得對,原來,這世間最重要的永遠不會是權勢。
他以指腹再次摩挲了遍布條上的字跡,然后極其不舍地將布條送進燈罩中燃成了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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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因南地的冬天,一點都不像北方那樣酷寒,故街上擺攤做生意的,賣各種小吃的,及各路練家好手賣藝的根本未曾受到天氣影響,冬日的街頭還是像夏天一樣繁華熙攘、人潮攢動。
這際,忽有一定粉頂轎子穿過鬧市而過,見到的百姓無不自覺后退避讓。回避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在本地,無人不知曉這粉頂轎子是上將軍府最得寵的小妾鸞香所獨享。
百姓們雖然退讓,但卻并未那么老實低下頭,他們無不好奇地探著脖子,張大眼睛,好似這樣便能透過那轎子一睹鸞香的驚世風采的,但這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老天似聽到了眾人的企盼,因為轎簾被乍起的一陣旋風撩開了一點,露出了轎中的一張俏麗童顏。她好奇地睜大眼睛與眾人對視了幾瞬后,就被一個力量扯到了轎子深處,轎簾也重新被從內掩嚴,路邊的人們無不失望地收回了神色。
轎內。
“你又不老實,你忘了將軍怎么交代我們的了?”頭上盤著一個元寶髻,姿妍美好的女子將少女半攔在身邊,眼神里暗含著淡淡告誡。
少女顰了顰眉毛,微微翹起嘴,“知道了,四姐,我聽話便是。”
女子看出妹妹心里的不爽快,愛護地順著妹妹的頭發順了幾下,道:“小菱乖,等下到了泉山寺,怎么游玩都隨你。”
“好,那我聽四姐的便是。”少女怏怏地答。
泉山寺位于城北的泉山上,泉山地勢不高,但山上共有百余處泉眼,涓細水流最終匯聚成山下的小河,故泉山因水賺得美名,泉山寺也似沾得水的靈氣,據說來此求佛許愿,特別靈驗。
孫昭已派人駐守了附近所有山下的山道,故轎子至山腳便歇停了。轎中女子牽著自己的妹妹走出了轎子。
半年來,鮮少踏出上將軍府,是以少女臉上神色激動而興奮,不過她的情緒卻又在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孫昭和孫靜持后迅速低落下來。
女子見她這般將表情寫在臉上,用肘輕輕碰了她一下,并低聲責道:“小菱,不可無理。”
少女這才好歹在臉上堆出些笑,隨著自家姐姐迎上前去。
“近日覺得身子怎么樣了?”孫昭全部的注意力皆在女子身上,平靜無虞的臉色下藏著滿滿的關切。
“已經無礙了。”女子神情疏淡,很自然地站到了孫昭旁邊,與之并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