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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里說截止到一月底,直接經濟損失已經達到五百多億。
當錢到達一定數目,就失去了真實感,所以我沒辦法估量這究竟是多大一筆錢,只是覺得挺慘,尤其是看見那些斷水斷電的地方,看見那些住在臨時安置房里的同胞,我忽然覺得自己呆在監獄里也沒多苦,起碼有吃有喝,有水有電,最重要的,我進來是因為罪有應得,而他們遭災,卻絕對無辜。
“中國人就是沒信仰,”這天看完新聞聯播回來,劉迪忽然說,“像在國外,一旦有這種天災,就會有信徒跳出來說是因為我們人類自己做的壞事太多,所以上帝怒了,降臨懲罰。從某種意義上講,還可以警醒世人。”
周鋮很少在我們扯淡的時候插嘴,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接話:“我覺得沒信仰挺好,起碼做完壞事兒沒神父給你懺悔,洗刷罪惡感。”
劉迪看看他,又想想,竟然點頭了:“你說的也有點道理。”
周鋮笑笑。
劉迪也笑笑。
二人再沒說話,可我總覺得他們在神交。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得,神交改搭訕了。
周鋮的聲音淡淡,但卻無比肯定:“我沒見過你。”
劉迪懷疑:“真的?”
周鋮很平靜的“嗯”了一聲,極具說服力。
劉迪撇撇嘴,表示接受了。
逮個只有我們倆的當口,我偷偷問劉迪:“你不是看上周鋮了吧,你也知道他和大金子的關系,我覺得挖墻腳這事兒不地道。”
劉迪啼笑皆非:“怎么可能,我就是找也不找在上面的啊。”
我咽了咽口水,這短短一句話的信息量太大,得消化消化。
“你哪只眼睛看見他是上面兒的了?”先挑明顯的問吧。
“和你這外人解釋不清,”劉迪賊笑,“等你啥時候入道了,哥們兒帶你玩兒去。”
我很嚴肅地拍拍他肩膀:“你現在就可以玩兒去了。”
劉迪是同志這事兒其實挺沖擊我神經的,以前在外面我活了三十年都沒發現這類人,進來才三年,見著仨了。我不知道這是環境的改造性還是誘發性,我只知道我自己擼的時候還想著女明星,這就歐了。
二月份,災后重建。
新聞里各行各業都在如火如荼地支援重建,而我坐在活動室的小板凳上,就是眼巴巴的看著,像在看另外一個世界。
我想如果這時候我在外面,可能壓根兒不會關注這些,什么南方受災群眾,不如一輛桑塔納來得實在——那玩意兒最好脫手。入獄之前的三十年,我到底錯過了多少國家大事呢?我不知道。雖然這會兒我也不覺得那和我有多大關系,比如六方會談,比如伊拉克戰爭,難道我關注了美朝關系就能緩和?伊拉克就能消除戰火?不能。可我還是要看,因為全國人民都這么活著,我隨大流,我踏實。
暖氣是在三月初停的,明明已到冬末,卻仿佛是一年中最冷的光景。水管子凍了融,融了凍,終于開始漏水,監獄遲遲不找人來修,我們每夜就只好伴著滴答聲入睡,偶爾還會夢見水鬼。
要說平淡日子里唯一屬得上的大事,就是廠房重建,全部手工作業停止,做彩燈終于退出歷史舞臺,我們全體被趕到野外開荒。
開荒是我們私底下叫的,其實就是外出勞動,多數都在礦上,跟舊社會華工似的。
二監被分到了一個采石場,有沒有正規許可誰也不知道,反正整個礦都亂哄哄的,分不清哪個是民工,哪個是犯人。我們要做的就是開山,鑿石頭,連鑿帶挖無非就是賣把子力氣。
賣力氣無所謂,起初我是這么想的,可等真干起活,壓根兒不是這么回事。
三月底的天,風依舊刺骨。剛出來的時候不覺得什么,可在外面站久了,臉便沒了知覺。后面終于出汗了,臉熱了,手又開始疼,連凍帶磨,我從小到大也沒遭過這罪。
“操,這真他媽不是人干的!”難捱的不只我一個,小瘋子從踏上這礦,哀嚎就沒停過。
“知足吧,”周鋮嘆口氣,“以前的犯人都是干這個,后來逃跑的多了,監獄才慢慢不提倡外出勞動,改在廠房里了。”
小瘋子撇撇嘴:“那你怎么不說和盲流比呢,人家現在躲醫務室里吃香的喝辣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