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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回王八蛋手下留情,就關了我三天,加上哥們兒適應能力超強,精神狀態優良,所以結束禁閉后扶著墻一步步蹭出來的情況再沒發生。
出小黑屋那天正值傍晚,俞輕舟帶著我跟剛從食堂里吃飽喝足出來往監舍齊步走的一監大部隊遇了個正著。監獄里小道消息傳得很快,何況我們這種十年以下監區被關小黑屋還累計兩次以上的,簡直鳳毛麟角,于是獄友們看我的眼神都很微妙。后來我從俞輕舟那里才知道自己已經被他們送上一個雅號——二監雄風。
但是當時的我并不知道,所以我還很有心情地向王八蛋打報告,希望回監舍之前能拐彎去一趟小賣部。
就這樣,我滿載而歸。
推開門,十七號的人全在,一個不少,正是吃完飯還沒有去看新聞聯播的間隙。小瘋子一見我手里的東西就叫喚起來:“操,馮一路你是關禁閉還是帶薪休假啊,你這個月不過了?”
其實我手里的東西無非就那么幾樣,方便面,香腸,水果,哦,還有幾袋瀕臨過期的牛奶。可對于物資匱乏收入更匱乏的我們來講,確實和LV一個檔次了,重點是我還一樣買了好些個。
沒理容愷,我把抱著的東西分一半放到了花花床上。結果小瘋子不嚎了,從下鋪探出半個身子,好像這樣就能離我近一點兒,面色也凝重下來,深沉而憂郁:“馮一路,你和我說實話吧,花雕是不是你的私生子?”
沒等我說話,金大福倒哈哈樂起來,我也懶得費口舌了,我現在就想一人一腳都踹他倆腦門兒上。
花花坐在窗臺上,打從我進門就沒拿正眼兒看過我,直到這時才真正回過頭。
我看向小崽子,努力半天,也沒讀懂他眼里的情緒,至于臉上,那就沒情緒可言。索性不想了,我直接問:“胳膊沒事兒了吧?”
花花似乎點了下頭,我沒看清,因為下一秒他就從窗臺上跳下來越過我徑自走到床前,然后把我給他那些個東西又攏吧攏吧丟回我床上了。呃,好吧,這回不是丟,是挺客氣地放了回來……但你媽本質沒變啊!
我黑著臉,又劃拉劃拉把東西再放過去。
花花如法炮制,繼續送回來。
接下來的幾分鐘里,一屋子人就看我倆禮尚往來。我是面子里子全丟了,終于氣急敗壞:“你他媽矯情個什么勁兒!”完后也不管他樂意不樂意,直接把東西往他柜子里一塞,“你再拿出來就不用給我了,直接扔樓下去或者垃圾桶隨便!”
容愷瞪大眼睛發出驚嘆:“哇,一路哥終于跟花花怒了!”
我黑線,怎么聽出了好些個期盼。
不知道是我的發火起了作用還是別的什么,花花倒真沒再跟我玩兒運輸游戲,只面無表情地爬上床,面朝墻側躺下,留給我一個消瘦的后背。
“看來你在里面呆得不錯。”一直沒說話的周鋮忽然出聲,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還真是好眼力。”我心情不太好,所以不想跟人說更多的話。
走到水龍頭那兒洗把臉,我脫鞋上床,小黑屋三天根本就沒辦法好好睡覺,所以急需補眠的我也學花花側躺著,留給十七號全體同仁一個寬廣而深邃的后背。
我的夢鄉被新聞聯播強制中斷一次,不過迷迷糊糊看完回到十七號,我又繼續奔向周公的莊園,毫無障礙,一路通達。
不知睡了多久,我想可能是后半夜了,因為我迷迷糊糊感覺到空氣有些微涼潮濕。整座監獄都靜得厲害,只有不知道誰墻根兒底下的蟈蟈在不知疲倦地叫。
我半夢半醒地翻了個身,尋到個讓自己舒服的姿勢,正準備再一次沉入夢鄉,卻忽然聽到清亮的蟈蟈叫聲里混雜進了奇怪的動靜,窸窸窣窣的,像耗子出洞。
我很不想為這點小事醒來,于是我努力凝神靜氣希望能拋開雜念一心向眠……
“操,你嚇死我了!沒睡你倒吱個聲兒啊!”
容愷一聲低呼,徹底把我的睡夢掐死在少年階段。但他這話顯然不是跟我說的,因為我醒歸醒,卻也僅限精神層面,肉體上既然雙目緊閉睡姿舒緩。
黑暗中我側耳傾聽,沒人回答他,反而緊接著響起一些類似方便面被捏碎的聲音,然后沒多久,我又聽見容愷說:“得,我不搶香腸了,那你把方便面給我一包總行吧。”
還是沒回應。
寂靜,良久。
“你個神經病!”
聽容愷的聲音,似乎終于放棄,緊接著他憤憤地走回自己床鋪,撲通一聲躺上去。
我忽地睜開眼睛,有點兒明白過來了,可惜好半天才適應黑暗的視野,而那時,床下已經沒了任何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