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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滾你滾!”余治森吼道。
“那正好,你以為誰愿意看著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舒晴蹭的一下站起來,咬牙切齒地往外走。
豈料走到一半,床上的人又忍無可忍地喊了聲:“喂,走之前至少把醫藥費留下吧?”
“呵呵呵。”舒晴面無表情地回過頭來,“剛才還說寧愿這輩子不認識我,敢問這位大哥,你媽媽沒教過你不要接受陌生人的好意嗎?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我憑什么幫你?”
余治森憋屈地說:“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顧之扶額。
這種沒營養的對話,還是少聽為妙。
他拉著舒晴的手臂把她重新帶回沙發上,“有話好好說?!?
“可是他——”
“剛才在路上還擔心得手足無措的人是誰?”
“可是他——”
“他受傷了?!?
“可是他——”
“不止是身體。”他放緩了語氣,一字一頓,又一次提醒她。
舒晴一下子不說話了,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的目光沉靜又深邃,帶著勢在必行的說服力。
舒晴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半天才低低地說了句:“我知道了?!?
顧之走到了一旁,看著她走到病床旁邊,然后小聲地問余治森:“痛不痛?”
余治森只差沒痛哭流涕了,像個小媳婦似的用沒受傷的右手抹著眼淚,“都痛不欲生了……”
“那你就去死吧!”病房門口驟然傳來又一道洪亮的聲音,秦可薇漲紅了臉,怒氣沖沖地吼了一句。
余治森眼睛一閉。
神啊,又來一個……
午飯是顧之從醫院食堂帶回來的,趁著他不在,秦可薇和余治森都把話鋒轉向了舒晴。
面對他們兩個,舒晴也沒必要遮遮掩掩,于是簡明扼要地把事情經過說明了一下,當然,關于一些容易引人遐思的小細節被她省略掉了。
比如昨晚兩人同住一間房。
顧之畢竟還是他們的老師,關于他的事情,舒晴說起來也有所顧忌。
秦可薇咋舌:“大半夜的開夜車來找你,這早就超出了一個老師對學生的范疇好嗎?難不成……”上下打量舒晴幾眼,“難不成顧老師白內障了?”
舒晴板著臉,一邊往門外看,擔心顧之會忽然回來,一邊作勢要擼袖子打人,“這種話少瞎說!”
可是心底里又隱隱冒出一陣雀躍。
按捺不住的不安與期待。
顧之把午飯帶上來以后,接了個電話,醫院那邊有重要的會要他出席。
臨走前,他跟舒晴說了一聲:“晚點聯系。”
余治森的手打上石膏之后就能出院,但他這副模樣也不敢回家,死乞白賴地要舒晴和秦可薇收留他。
舒晴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養不起食物鏈頂端的肉食性動物。你自己住幾天的院,把臉上的傷養好,打哪兒來回哪兒去。這手說是摔了也好,撞了也好,總之要回家跟父母交代清楚?!?
秦可薇點頭:“我來的時候給你媽打了個電話,說是你到我那玩幾天,舒晴說得對,臉上的傷好了你就回去,別讓你爸媽著急?!?
無人收留,余治森只得被迫接受這樣的安排。
去醫生辦公室結賬的時候,卻聽易聽風笑著說:“你們顧老師已經把賬結了?!?
舒晴一怔,隨機又覺得這本來就是顧之會做的事,意料之中。
秦可薇匆匆趕來a市,眼下看余治森沒了大礙,也要趕回去幫忙看店,她媽媽開了家小超市,最近有個店員回家生孩子了,店里忙都忙不過來。
舒晴又陪了余治森一下午,晚上在食堂解決了晚飯,終究沒有給顧之再打電話。
她坐在病房的沙發上,跟余治森說起了顧之,像是試探性地問他:“你會不會覺得他對我挺好的?”
“他對誰都挺好?!?
“可秦可薇也說了,他大晚上的還開車跨市區來找我……”舒晴有些遲疑,“如果換做是你,會這么對自己的學生嗎?”
“你倒不如問問如果換做不是你,他還會不會這么做。”余治森道破她的心聲,出乎意料地沒有和往常一樣借題發揮,“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圣誕節前幾天他請過一次假,沒來給我們上課。我在辦公室值班的時候聽系主任說了這件事,說是前一天晚上他上完雙語班的課,回家時外面在下大雨,他在三環路上遇見了一輛熄火的電瓶車,就冒雨用摩托幫車主把車拉到了二環路的汽修店。”
余治森說,當時天氣那么冷,他騎摩托只穿著件雨衣,過家門而不入,硬是默默地替人把車送到了修理店,淋了半個多鐘頭的雨。
結果第二天就重感冒,這才請了病假。
他抬頭看著舒晴,“有的人看起來高高在上,但等到你接觸以后,又會覺得他其實離你很近很近。他對你好,你心存感激,他那么優秀,你心生敬意,其實這都很正常??赡阋惨?,他不是只對你一個人好,而是對所有人甚至陌生人都一樣好?!?
舒晴看著他難得嚴肅的樣子,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余治森望著雪白的墻壁,最后才低低地說了句,“可到底離你近或遠,不是你說了算的,很可能到頭來一切都是你的錯覺……始終不是一個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