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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德道:“這坐著也耽誤不了您診病啊。”
張太醫白了他一眼,道:“還就耽誤了,這病我不看了,我也不知道她是誰,死了也不干我的事情,左右不是皇上下旨讓我來診病的。”
李懷德被噎得一肚子火,卻又不敢說什么,人死了還真不干張太醫的事情,倒是他只有一個腦袋,不夠砍的,最后只好擺了擺手,讓那幾個宮婢把洛嬋放下來,一邊在心里咒罵這老匹夫,一邊好聲好氣地賠笑道:“您請,您請。”
張太醫這才坐了下來,替榻上的人診病,才把了脈,他就皺起眉來,問道:“她多久沒有進食了?”
李懷德愣了一下,道:“這……只有今日未曾進食?”
張太醫一聽就來了火氣,指了指窗外的夕陽余暉,質問道:“公公可是已準備用晚膳了?”
李懷德無言已對,只好陪著笑道:“那她這是沒吃飯鬧的?您瞧瞧還有別的毛病么,一并給看了。”
看好了就千萬別再出事了,他可受不住。
張太醫收回手,沒好氣地道:“此乃是氣血不足,脾胃兩虛之癥,吃幾副藥,再好吃好喝仔細伺候著,不出幾日就會好了。”
李懷德連忙應了,千恩萬謝送走了張太醫,再一看天色,晚霞都布了滿天,急得忙吩咐人去準備膳食,生怕皇上回來看見人暈在這里了。
南書房是歷代帝王召見大臣議事的地方,此時正是傍晚時候,殿內的光線已經變得昏暗起來,再加上站了十來名大臣,這會兒更是看不清楚,宮人們陸續進來,一一上了燈,昏黃的燭光照亮了四周。
身著常服的天子坐在最上首,聽底下的大臣們議事,秦躍在這里耗費了大半日光景,這會兒已經十分不耐煩了,但是今日議的事情于他而言,算是十分要緊的,便只得耐著性子聽。
他繼位以來,一直想將逝去的生母王太妃追封為太后,但眾臣極力反對,無他,王太妃的出身不大光彩,縱然他是天子,也一直未能如愿追封生母,為了此事,他不知打殺了多少大臣,又暗中令洛淮之彈劾,把那些有異議的官員都打壓下去了,但是都無濟于事,然而不知為何,今日他們突然醒轉,愿意讓步了,秦躍自然十分歡欣,便覺得在這里坐上半日也無妨。
只是文官們的屁事多,一點事情都能辯來辯去,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好容易商定了謚號,又來議論追封的日期時辰,秦躍眼看天都黑透了,實在不耐煩,便道:“此事爾等與禮部議定便可,無需再議。”
眾臣便住了嘴,秦躍站起身來,擺了擺手,道:“都散了罷。”
兵部尚書上前一步,道:“皇上,臣還有事要奏,乃是關于邊疆軍情。”
秦躍頓時覺得頭大如斗,不耐道:“此事與內閣閣老并幾位將軍商議便是,議完之后明日早朝再奏。”
兵部尚書看向右前方,寬大的朱色官服袖中,有一只手輕輕擺了擺,他心中一嘆,應聲退下了,秦躍站起身來,道:“若無它事,諸位就散了吧,明日早朝再議。”
眾臣皆應答下來,紛紛退出大殿,豈料秦躍見洛淮之站在那里沒有動,便出聲喚他道:“洛御史。”
洛淮之立即停住,恭敬道:“臣在。”
殿內火燭通明,秦躍看著他那一副平靜從容的模樣,不知怎么就來了一點惡趣味,盯著他,道:“聽說你有個表妹?”
洛淮之明顯頓了一下,才道:“回皇上的話,確實如此。”
秦躍忽然惡劣地笑了起來,道:“她如今就在宮中,正好,你們表兄妹也見一面?”
洛淮之低垂下頭去,畢恭畢敬地道:“是。”
……
夜幕降臨,天邊已出現了點點星子,宮道兩旁掛了燈籠,光線昏黃,幾名武將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宮門的方向走,其中一人道:“嗬,站了一日,腿都麻了。”
“可不是,那些個文官們還能說個沒停,連口水都沒喝,也是厲害。”
一人疑惑道:“不是我說,今日這事兒真是有些莫名其妙,你們說,往日會叫咱們來參議這種事么?還不是他們幾個文官商定了。”
另一人接道:“是有些怪,不過……或許是皇上的意思呢?”
說到天子,眾人便不出聲了,原先起疑那人也立刻道:“不管如何說,咱們就聽著,今日這事可算完了,日后在朝堂上也不必再聽他們吵了。”
“是是,武威將軍說得有理。”
“不提這茬,聽說得意樓新出了幾樣好酒,叫什么一杯倒,我來做東,諸位有沒有時間賞個臉?喝幾杯?”
一聽有人要做東,眾武將都高興起來,熱忱答應,一干叫好聲里冒出個粗嗓子,道:“我家中還有事情,今日就不去了,改日我請諸位吃酒。”
說做東的那人問道:“射虎將軍還有什么事?”
潘楊含糊答道:“營中軍務未完,還得去處理。”
那人笑著調侃道:“自從射虎將軍掌南大營之后,軍務是越發繁忙了,既是正事,今日就罷了,改日必不能再推辭。”
潘楊自是滿口應好,出了宮門便與他們分道揚鑣,自騎了馬,往京郊南大營的方向而去,才在半路,聽得暗處傳來一聲口哨,一長一短,他立即勒停了馬,四下望望,此處偏僻無人,連忙翻身下來,把韁繩拴在樹杈上,往那口哨聲的方向尋過去了。
巷子深處很暗,此時月光已然升起,投下朦朧黯淡的銀輝,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站在墻邊,頭上戴著斗笠,潘楊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來人,分外激動地迎上去:“將軍!”
第122章 ……
乾清宮。
桌上擺滿了各色的膳食, 還冒著熱氣, 香氣誘人, 李懷德陪著笑勸道:“娘娘還是用一些吧, 太醫說了,您身子虛弱, 若是不進食, 怕是有大妨礙啊。”
洛嬋看了他一眼,無動于衷,置若罔聞,李懷德只覺得畢生的耐性都要被磨光了, 但即便如此, 他也不敢說一句重話,皇上如今正在興頭上, 誰知道這位日后會是如何,一個弄不好,以后宮里頭可能就沒他李懷德了。
然而無論他如何勸, 洛嬋都不肯吃, 一張小臉蒼白如紙,叫人見了心生憐惜, 李懷德可顧不上憐惜, 天色這么晚了,說不定皇上這會兒正要回來了,到時候看見美人兒這副模樣,怕是要龍顏大怒了。
他一咬牙, 道:“既然娘娘不肯吃,那咱家只好用別的法子了,這都是為了娘娘自個兒的身子著想,娘娘可千萬別怪罪奴才啊。”
說完,李懷德便對左右宮婢招手,吩咐道:“來人,伺候娘娘進食。”
那兩個宮婢領命上前,一人按住洛嬋,一人端起雞湯往她嘴里喂,洛嬋氣得渾身都顫抖起來,她終于伸手接了那碗雞湯,李懷德見她如此,頓時一喜,討好笑道:“娘娘愿意自己用膳,當然是再好不過——”
話未說完,洛嬋便將那一碗雞湯往他臉上一潑,湯湯水水灑了李懷德一頭一臉,順著臉頰下巴往下淌,雞骨頭蹦跳著落在了地上,滾出老遠,他閉緊了眼,慢慢地用手掌抹去臉上的雞湯,牙關咬得咯咯響,幾個宮婢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殿內靜如死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