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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應當是陌生人,這讓她有些害怕。
經過了遲有財的事情之后,洛嬋對一切敲門的聲音都感到懼怕。
大約是沒有等來開門的人,那敲門聲愈發響亮了,篤篤篤的,透著幾分不耐煩和急切,洛嬋的心砰砰跳了起來,她咽了咽口水,快步地走到墻邊,取下遲長青的佩劍來緊緊抱著。
等她做完這一切,敲門聲突然又停了,戛然而止,洛嬋大松了一口氣,她額上都現出了汗意來,伸手擦了擦,心道,那人走了么?
豈料還沒等她完全放下心,門再次被敲響了,這次竟然又換了一個人,洛嬋頓時緊張起來,有些不知所措,若是門外有兩個壞人怎么辦?
此時她極度期盼聽到大將軍的馬蹄聲歸來。
而在洛嬋看不見的院門外,洛澤之一身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口,一邊極有耐心地敲門,一邊側著耳朵仔細聽院子里的動靜,旁邊的兩名隨從面面相覷,心里想,二公子,您不覺得你這姿勢太古怪了嗎?
好像一個在聽人家壁腳的登徒子。
然而院子里一直聽不見回應,洛澤之也有些焦躁了,心想,不會是弄錯了吧?
他這一路上辛辛苦苦,快馬加鞭,連覺也沒怎么睡,從北趕到南,每路過一個鎮子都要找人問阿嬋的下落,其中走了不少彎路,也被人耍弄過,當然事后都報復回去了。
但到了這關頭,若這院子里頭的不是他家阿嬋怎么辦,洛澤之簡直不敢去想自己那時候的心情。
想到這里,他強壓下焦躁,不再敲門了,轉而抬起頭看向那高高的院墻,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一隨從大驚失色道:“二公子,您不會是想——”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見洛澤之把佩劍扔在了地上,捋起袖子,下袍扎進腰帶里,攀著院墻就開始往上爬,隨從急得連忙勸道:“二公子,這戶人家大概不在家里,不急在這一時,咱們還是等等吧?”
您這樣不怕被人打出來嗎?
院子里,洛嬋簡直是要被嚇呆了,她緊緊抱著遲長青的佩劍,盯著那院墻上的兩只手,渾身上下都僵住了,遲有財給她帶來的陰影是莫大的,直到如今也沒有褪去,那種驚懼無助的感覺再次涌現出來,將她淹沒。
洛澤之到底是練過武的,爬個墻頭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他往上一躥就看見院子里站了個少女,驚慌失措,面色蒼白如紙,容貌熟悉得驚人,正是他的妹妹洛嬋。
洛澤之滿心驚喜,喚了一聲:“阿嬋!”
話音剛落,便有破空之聲咻然自左側傳來,發出刺耳的尖嘯,洛澤之武藝極高,連思考也沒有,下意識就往后一仰,一枝鋒利的竹箭擦著他的脖子疾飛而過,這人想要他的命!
洛澤之心中一冷,順便抓住那枝竹箭,反手往箭來的方向用力擲去,竹箭迅速破開空氣,直逼那馬上之人而去。
即便是迎著陽光,洛澤之也認出了那道身影,他的表情倏然冰冷,一字一字道:“遲,長,青。”
遲長青其實沒認出家門口那人是誰,但是不管是誰,敢爬他家的墻頭,就不要想活著下來了。
第90章 二兄,這都是誤會。……
洛澤之素來是個暴躁的脾性, 從小到大絕不肯吃虧的, 原本在洛嬋的事之前, 他就對遲長青沒有什么好感。
此事還要往前說起, 洛澤之自幼愛舞槍弄棒,等年紀到了的時候, 洛稷索性給他請了師父教導, 他極有天賦,又肯努力刻苦,很快就有了一身不錯的武藝,那時在京師大部分的同齡人里, 他簡直如魚得水, 未逢敵手,幾乎無人敢當面與他叫板, 否則就要吃一頓胖揍。
這便更是讓洛澤之長了脾氣。
他是左相家的公子,自然也是人人都逢迎吹捧的對象,到哪里去都是呼朋喚友, 走雞遛狗, 恨不得在京師里橫著走,活脫脫一個紈绔子弟, 還十分能打。
于是也有看不慣他的人, 背地里說些閑話譏諷,叫洛澤之得知了,二話不說把人堵在了朱雀街頭,非要同那人比劃比劃。
他身手極好, 又是經過武師精心教導的,那人哪里打得過他?洛澤之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人踩在了腳下。
那人當眾出丑,氣不過便惱羞成怒地叫罵著,若是遲長青如今在京師,哪里有你囂張的份兒?不過是老虎不在家,猢猻稱霸王罷了。
圍觀眾人俱是噤聲不語,洛澤之一看這場面,哪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冷笑著對那群朋友們道:怎么,你們也覺得我不如遲長青?
好友們連忙哄他,遲長青算哪根蔥?肯定是你更厲害些,這種人不過是打輸了丟了面子,滿口胡言而已,休要理會他的話。
哄罷又招呼他去吃酒,洛澤之被順了毛,原本打算放過此事,轉身要走,豈料那人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更加放肆地罵起來,無非是說遲長青十四歲就考中了武狀元,又去北漠參軍了,殺敵都不知道殺了多少,就你這種紈绔子弟,也就在京城這地方耍威風云云。
這一下如捅了馬蜂窩也似,洛澤之一腦門火,周圍人連勸都勸不住,他扭頭就把那人的腿給打折了,末了又指著他的鼻子冷笑道,遲長青算什么東西,區區武狀元罷了,你等著瞧,明年大舉,記得去皇榜首甲找我洛澤之的名字!
于是這下酒也不吃了,也不瞎逛了,洛澤之回府閉門習武,勤修苦練,日夜不輟,待到次年大舉,果然叫他奪了魁首,成為那一年的武狀元。
張榜那一日,他特意命人將之前嘲諷他不如遲長青的那人抓了來,令他站在皇榜之下高聲大念洛澤之三字,可謂是揚眉吐氣,出盡了風頭,按理來說,洛澤之就此應該徹底把遲長青這個名字給拋在了腦后。
然而在幾日后,圣旨下來,洛澤之作為武狀元授了正三品的參將,走馬上任第一日,兵部尚書老懷大慰,說了好些鼓勵的話,末了又捋著胡須感慨道,如今真是盛世啊,人才輩出,前有遲長青十四歲中武狀元,今又有了你洛澤之,真乃少年英才,日后鞏固我大魏江山,可就靠你們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洛澤之下意識將自己與遲長青比較,卻發現遲長青是十四歲中的狀元,他今年十五,可不是比人遜了一籌?
前兩日在皇榜之下的所作所為,命令那人一聲聲高呼他的名字,如今想來,簡直如同一個個巴掌扇在了洛澤之的臉上,他站在兵部的大堂里,俊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自此,遲長青這三個字就如一根刺,深深扎在了洛澤之的心里,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不如人。
少年人本就意氣用事,況且他還尤其驕傲,哪里忍得了這委屈?回家就同父兄商量,要辭了這正三品參將,去北漠參軍,叫洛稷聽了火冒三丈,當場請家法把他抽了一頓。
洛澤之性子擰得很,梗著脖子就是不肯松口,反倒是洛淮之聽了,在旁邊慢悠悠道了一句,你去北漠有什么用,遲長青知道你姓甚名誰嗎?我倒有一個方法,來日他自北漠回京,必仰著頭瞧你一眼。
聞言,洛澤之頓時意動,連忙追問兄長是什么方法,洛淮之老神在在地指點道:京師有二十六衛親軍,又有三大營,一同拱衛皇城,司兵達十六萬之多,你若能當上親軍總指揮使,遲長青回京那一日,你就在城樓上等著,他必會仰頭看你,求你給他開城門的。
洛澤之聽罷,頓覺眼前敞亮,前途光明,于是二話不說,次日喜滋滋繼續上任了,干勁十足。
倒是其父洛稷有些憂心忡忡,私下對洛淮之道:若來日他發現遲將軍班師回京時,他就算作為總指揮使也要在城門下迎接,又當如何是好?
洛淮之笑了:真到了那個時候,難道他還能當著天子與文武百官的面,當場翻臉嗎?
洛稷頓時深以為然。
洛澤之與遲長青的梁子就是這樣單方面結下的,再后來,他得知自家的寶貝妹妹被嫁給了遲長青,失了蹤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洛澤之對遲長青的成見就更深了。
再加上如今見了面,對方剛剛那一箭差點取了他性命,洛澤之心里頭的氣登時不打一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