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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長青看她眼中帶著緊張的意味,遂道:“還沒有,他方才派了人來告知我落腳處,等過會兒我便去尋他。”
洛嬋便滿懷希冀地望著他,一雙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落滿了星子,遲長青不自覺笑了,拇指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聲音里是他自己也沒發覺的寵溺:“帶你。”
洛嬋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欣喜不已,她忽然想起來,大將軍似乎從未拒絕過她的任何請求,但凡只要她想,他一定會為她辦到,洛嬋甚至不知該如何反應,才能表現出自己的歡喜與感激,何德何能,她會遇到這樣的人?
大約是因為心中的情緒過于激蕩,洛嬋竟覺得鼻尖微微發酸,眼圈也不由自主地微紅了些,遲長青見了一怔,緊張問道:“怎么哭了?可是哪里不適?”
洛嬋搖搖頭,遲長青不信,道:“那為何要哭?還是昨日那些人欺負了你?”
洛嬋仍舊搖首,抽了抽鼻子,拉過他的手寫著:沒有,我只是很歡喜。
遲長青失笑,反手握緊了她的手,又親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輕聲道:“小傻瓜。”
洛嬋微微紅了臉,下意識窘迫地摸了自己的鼻尖,心里涌上一陣近乎戰栗的感覺,像是要令她的魂魄都為之顫動,她不明白這樣的情緒從何而來,只是滿心滿眼都是歡欣高興。
遲長青見她這般,心中微動,略略低了頭朝她靠近,聲音輕輕,道:“這么歡喜?”
洛嬋點點頭,遲長青又笑,便逗她:“那就親我一下。”
聞言,洛嬋倏然就羞紅了臉,遲長青是知道她的性子,故意逗她玩的,正欲直起身來,卻不想自己的襟口被一只纖白的手揪住了,不許他動,遲長青驚訝地挑了挑眉,下一刻,便看見他的心上人紅著臉湊上前來,在他的唇上輕而快地啄了一口,若鳥兒飲水一般,氣息如蘭,一拂即逝。
洛嬋還是頭一回這樣主動,遲長青受寵若驚之余,立即順手拉住了她,不許她退開,低著嗓音道:“就親一下么?”
洛嬋滿面通紅,還未來得及寫字,就被面前這人按在懷里親了個夠本,這么一陣溫存之后,遲長青才想起了正事,領著洛嬋離了客棧,下樓時,一個身穿藍布衫子小廝模樣的少年候在那里了,見了兩人來,未語先帶笑,道:“遲老爺,主子派小人來請您了。”
這一聲遲老爺聽得洛嬋忍不住側目,遲長青表情微僵,上下打量那小廝一眼,道:“是陳二讓你這么叫的?”
那小廝見他不高興,立即輕輕自打了一個嘴巴,甚是利索地賠罪道:“是小人自作主張,您別生氣。”
他是陳家的下人,哪里敢擅自做主這樣調侃遲長青?遲長青一聽便知是陳二那廝促狹于他,特意這般吩咐的,他倒也不會真的同一個小廝計較,只是扯了扯唇角,道:“帶路吧。”
那客棧伙計還有些怕他,手里攥著抹布,遠遠地貼在墻邊站著,眼睛都不敢亂瞟,跟送瘟神似的把他送出了客棧。
在去見陳二的路上,遲長青拉著洛嬋,低聲細語給她講這位的來歷:“他叫陳思遠,他父親你或許不知道,但是他的兄長你必然是聽說過的。”
洛嬋眼露疑色,遲長青道:“便是如今的大理寺卿陳思潛,當年先帝在時,他還僅僅只是一名五品寺丞,憑一己之力破了江左府官貪墨一案,牽連小半個朝廷,拔起無數同黨,得了先帝的賞識,破格遷至大理寺卿。”
一說起這個,洛嬋便對這位陳思潛有些印象了,她依稀記得大兄曾經提起過這個名字,帶了幾分夸贊。
她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遲長青看著她單純澄澈的雙眸,不期然就想起死在了獄中的前丞相洛稷,幾許憂慮浮了出來,他要如何告訴她,她的父親早已經去世了?
他的小啞巴能承受得了這個噩耗嗎?
第74章 我甘之如醴。
在沒有見到陳思遠之前, 他在洛嬋的腦海中是一個精明的商人模樣, 整日與銀錢打交道, 待真正見到他本人時,洛嬋便有些意外了,他看起來很年輕,約莫與大將軍差不多的年紀, 穿著一襲深藍色的衫子, 手里拿著折扇, 斯斯文文的,眼神溫和, 不說話也帶著三分笑意, 很容易就叫人心生好感。
他見洛嬋好奇地打量, 微微一笑,如沐春風, 拱手道:“在下陳思遠,家中排行第二, 嫂嫂叫我陳二便是。”
旁邊的遲長青冷不丁來了一句:“怎么不稱遲夫人了?”
洛嬋的臉陡然羞紅, 陳思遠知他故意說這話是記仇,打了個哈哈哂笑道:“你我原是過命的交情,親如兄弟一般,這么著稱呼不是生分了么?”
他滿臉帶笑, 說話和和氣氣的,聽說還有過命的交情,洛嬋愈發好奇, 遲長青便解釋道:“我從前與他是不打不相識,十歲出頭那會年紀小,心高氣傲,兩人不知因著一件什么小事起了爭執,在朱雀街的橋頭打了一架,結果他掉水里去了,我不成想這人竟不會鳧水,險些淹死在護城河里頭,因著怕背上人命官司,便只好親自跳下去把他撈了起來,這才與他結識。”
從前的事情聽著有趣,洛嬋想不到沉穩的大將軍也有如此任性好玩的一面,吃吃掩口輕笑起來,陳思遠不尷不尬地摸了摸鼻子,咳了兩聲,笑道:“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不好再提,嫂嫂聽個樂便是。”
幾人正說話間,小廝奉了茶上來,洛嬋一嘗便知這些茶是京師里帶來的,甘甜清冽,回味悠長,想來這位陳二公子平日里也是一個講究人,她正這么想著,卻聽遲長青開口道:“你怎么親自來了?”
陳思遠笑笑,放下茶盞,和和氣氣地道:“這不是擔心你么?你離了京師,只給我來了一次信,我心里念著你的安危,一路奔波,不惜車馬勞頓,特意過來看一看你。”
聞言,遲長青心中倒真浮現了幾分感動,他朋友素來不多,后來去了軍中,結識了一二個,但是都戰死了,唯有這個少年時期相識的朋友,君子之交,平日里不必如何聯絡感情,但到了那個關頭,自然而然就會想起來。
還沒等他感慨完,卻見一名小廝進來稟道:“二公子,劉管事方才來了一趟,說涪江那邊的貨已到了,您什么時候有空過去看看。”
遲長青心里才剛升起的感動瞬間碎了個稀爛,他端起茶盞,涼涼地看了陳思遠一眼,似笑非笑道:“二公子的生意倒是忙。”
兩人到底是多年舊友,陳思遠的臉皮厚如城墻,仍舊笑瞇瞇地道:“做生意只是順便的,順便的。”
一旁的洛嬋捧著茶盞,看看他,又看看遲長青,聽他們說話也覺得甚是有趣,笑完了,又想起父兄母親的下落,心中踟躕,想詢問一番,卻又怕顯得唐突,遲長青雖然在與陳思遠寒暄,但是注意力卻全落在自家小啞巴身上,眼見她欲言又止,哪里還不知道她的心思?遂對陳思遠道:“京師里的情況如何了?可有我……岳父岳母與兩位兄長的消息?”
聽聞此言,洛嬋下意識揪緊了袖口,一顆心高高地提了起來,十分緊張,明明是期盼已久的消息,如今卻甚是忐忑不安,緊盯著陳思遠,連呼吸幾乎都要屏住,像是生怕聽漏了一個字。
陳思遠看過來一眼,笑笑道:“我是聽說,你那兩位大舅哥,洛淮之與洛澤之,原是在大理寺里的,前陣子都先后被放出來了,如今倒也沒什么大妨礙。”
于是,洛嬋的一顆心終于落到了實處,展顏而笑,灼然如怒放的花,她拉著遲長青的袖子輕輕搖了搖,滿眼都是呼之欲出的歡喜,遲長青怕她看出異樣,只好壓下心中的沉重,彎起唇角來,道:“這下放心了?”
他說著,又像是不經意地看了陳思遠一眼,陳思遠與他素有默契,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搖著扇子笑道:“我還聽說,洛淮之如今已恢復官職了,皇上對他還甚為看重呢。”
洛嬋聽了這話,大松一口氣,又想起什么,拉過遲長青的手寫了幾句,遲長青明白了她的意思,頓了頓,才看向陳思遠,問道:“那……我的泰山大人與岳母如何了?”
陳思遠嘶了一聲,面上露出幾分歉然,對洛嬋道:“實在對不住嫂嫂,我前陣子其實沒有常在京師,這次出來得也很匆忙,所以也并不清楚兩位高堂的下落。”
洛嬋猛然一怔,眼中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她有些無措地看了看遲長青,大將軍微垂了眼,不忍看心上人眼底的失望之色,手在袖中緊握成拳,然后又松開,握住了洛嬋的手,陳思遠見氣氛不對,立即又笑道:“不過嫂嫂莫急,這樣,我這就修書一封送去京師,著人幫忙打聽清楚,來回也不過十來日的光景罷了。”
洛嬋仍舊是怔怔的,表情有些茫然,陳思遠面上的笑意頓了一下,不敢再說什么,只是看向遲長青,遲長青抿了抿唇,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小啞巴的頭,低聲道:“你若實在擔心,明日我便帶你進京去。”
聞言,洛嬋立即搖搖頭,她聽陳思遠方才與遲長青交談,京師里的人們如今都以為遲長青已經死了,新婚之夜,將軍府的那一場驚險萬分的刺殺圍剿,令她至今記憶尤深,歷歷在目,她豈能讓遲長青再冒險陪她入京師?若是出了事又如何是好?
洛嬋這般反應,其實在遲長青的預料之中,然而看著小啞巴面上的黯然之色,他心中一陣隱痛,竟覺得自己十分的卑劣,甚至于生出些許自厭來。
陳思遠似有所覺,但他到底是一個外人,不知其中究竟,也不好貿然開口,今日一早他派了小廝去客棧,遲長青也交代過洛嬋如今的情況,她因當初家中的變故,在牢里又受了些刺激,嗓子啞了,所以最好不要將洛稷與其夫人逝世的消息告知洛嬋,可他又想讓他的妻子高興,便讓陳思遠報喜不報憂,只告訴她洛淮之與洛澤之的情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