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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松簡直啼笑皆非：“那您憑什么把鎖掛人家門上啊？你鎖了長青哥家的大門，他回家還要管您要鎖匙，哪有這樣的道理？”

遲滿金媳婦忙道：“那咱們不是看平二爺家的鎖壞了么，這才幫著他鎖門的，怎么倒成了我們的不是了？”

左右都是他們有理，遲松無話可說了，只好去看他阿爺，老村長皺著眉頭，對遲滿金道：“滿金啊，那套農(nóng)具真是你們家的？”

遲滿金磕磕巴巴道：“是……是啊！”

老村長把拐棍往地上狠狠一拄，厲聲道：“說實(shí)話！”

遲滿金一縮脖子，登時(shí)就慫了，吭哧半天半個(gè)字也說不出來，遲松一看，哪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目瞪口呆道：“原來東西也是長青哥家的啊？你們還幾次三番上門來討，你們……”

他險(xiǎn)些把不要臉這三個(gè)字脫口而出了，不過好在，他還記得這兩人都是他的長輩，到底沒說出來，只是眼里不免露出了幾分輕視的意味。

遲滿金媳婦一看自家男人成了慫包，怎么掐他都不吭聲了，只好自己開口道：“大阿爺，東西真的是咱家的，只是借著平二爺?shù)奈葑臃乓环牛趺淳统闪怂麄兊牧耍俊?

老村長眼睛一瞪，沒好氣道：“甭廢話了，我雖然老了，但是眼睛沒瞎，耳朵也沒聾，心里敞亮著呢，當(dāng)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非要我在小輩們面前不給你們臉？”

遲滿金媳婦一下就噎住了，表情頗有些訕訕的，看老村長虎著一張臉，她到底沒敢繼續(xù)說下去，看遲滿金還傻站在那里跟個(gè)鵪鶉似的，沒好氣地扯了他一把，轉(zhuǎn)身就要走，豈料還沒邁出門檻，就被老村長給叫住了：“等等。”

夫婦倆不情不愿地轉(zhuǎn)過身來，看見老村長黑沉著一張臉，命令道：“把鎖頭的錢還給長青。”

遲滿金立即道：“大阿爺，出來得急，身上沒帶錢。”

老村長一板一眼道：“那就讓你媳婦回去拿。”

遲滿金媳婦氣咻咻地走了，連個(gè)頭也沒回，遲滿金只好從褲腰里摸出一吊錢來，湊到燈臺底下挨個(gè)數(shù)，來回?cái)?shù)了三遍，才數(shù)出了三十個(gè)錢，遞給遲長青，一副摳摳搜搜的樣子，表情還肉疼得不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這是掏了三十兩黃金呢。

遲長青收了錢之后，遲滿金才磕磕絆絆地道：“那、那大……阿爺，我先、先走了。”

老村長擺了擺手，他才一溜煙走了，跑得飛快，看那樣子，恨不得以后都不要再登門了。

遲松看得發(fā)笑，老村長長嘆了一口氣，面色愧疚道：“原是村子里對你們不住。”

遲長青劍眉微挑，聽了村長說起前事來，原來當(dāng)年鬧饑荒，一村的人都出去逃荒了，十室九空，但是隔了幾年，饑荒過去之后，村民們又紛紛回來了，只除了遲長青他祖父一家。

時(shí)間一長，大伙兒都覺得平二爺一家大概不會回來了，不知是誰起的頭，起初是平二爺家大門的鎖被撬了，緊跟著有人偷摸著拿東西走，等老村長發(fā)現(xiàn)的時(shí)候，平二爺家里已經(jīng)被偷了個(gè)空，干干凈凈，連個(gè)柜子都沒剩下。

說到這里，老村長又是嘆氣，道：“是我們對不住你。”

他拄著拐棍痛心疾首道：“我真是沒想到，他們竟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都是一個(gè)村的，良心都不要了！”

遲長青卻并不意外，他初時(shí)回家的第一天就看出來了，外頭大門緊鎖，屋里頭卻什么也不剩下，連大件的家什都不見了，他祖父當(dāng)年去逃荒，也不至于把家什全部給變賣了，只能說，都被人給偷了，而誰會跑到遲家莊來偷東西呢？自然只剩下這附近的村民了。

他見老村長這般，反過來勸慰他道：“無事，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就算當(dāng)年沒人偷，過了這么些年，也都不能用了。”

這么一勸，老村長便愈發(fā)覺得他為人老實(shí)敦厚，囑咐道：“你剛回村子，若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告訴阿爺，阿爺會為你們做主的，不會叫別人欺到你頭上來。”

遲長青自是應(yīng)下，如此又說了幾句，才送著祖孫倆出了大門，眼看著遲松打起燈籠，扶著老村長走遠(yuǎn)了，他才回轉(zhuǎn)來，將院子門給關(guān)上了。

洛嬋跟在他身后，聽他慢慢地解釋今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來，她想了想，拉過遲長青的手，寫道：他們太過分了。

遲長青失笑，道：“這有什么？日后你說不定還能看見更過分的事情。”

洛嬋抬起頭來看他，月光的清輝灑落下來，映在她的眸中，清亮澄澈，宛如一汪瑤池的水，帶著幾分不知世事的天真與迷茫，她自小在府中長大，從沒出過京師，父母疼愛，兄長嬌寵，沒見過一點(diǎn)齷齪，哪里知道人心呢？

遲長青輕笑了一聲，并不多加解釋，他愿意看著她這樣單純下去，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fā)頂，帶著少女進(jìn)了屋。

洛嬋還在繼續(xù)問：你明天要出去嗎？

遲長青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從前握劍持韁，殺敵不知凡幾，沾滿了戎狄的鮮血，如今卻被她這樣握著，以指尖為筆，掌心作紙，肆意地寫寫畫畫。

他走了一會神，才端起燭臺，一邊答道：“嗯，要出去的，跟村長一起去看地。”

洛嬋有些感興趣，寫道：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遲長青想了想，道：“可以，不過你要聽話。”

洛嬋點(diǎn)點(diǎn)頭，又開心起來，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便放開了他的手，去接遲長青手里的燭臺，快步往屋子里走去，遲長青手里一空，正覺得悵然若失間，卻見少女站在門邊，回頭朝他看過來，眼神像是在催促他走快些。

遲長青緊走幾步，跟她一道進(jìn)了門，祖屋其實(shí)不大，除了側(cè)面的灶屋以外，一共分為四間屋子，灶屋過來是一間廳堂，緊挨著廳堂并排三間都是堂屋，因著家什還未添置完全，看起來有些空蕩蕩，黑黢黢的，頗有些嚇人。

眼下洛嬋與遲長青進(jìn)的就是正中間的屋子，在一般人家家里，這個(gè)位置就是充作主臥的，靠墻放了一張架子床，因是新買的，還散發(fā)出淡淡的木頭氣息，上面雕刻了一些五福捧壽，富貴牡丹的吉祥圖樣，沒有上漆，只刷過一層桐油，看起來有些過于簡陋了，好在用料和做工都算上乘，這床看起來十分結(jié)實(shí)。

因著今日匆忙，床上還沒鋪褥子，光禿禿的，遲長青又看看舉著燈臺的洛嬋，小啞巴肯定是沒做過這種事的，他只好任勞任怨地去抱了被子來，把褥子鋪上。

等看他都鋪好了，洛嬋才把燈臺擱在腳凳上，往床上一坐，軟綿綿的，遲長青好笑地看著她，道：“舒服么？”

洛嬋眨了眨眼，拉過他的手認(rèn)真地寫：舒服，就是覺得有點(diǎn)硌，我們再多鋪一層吧？

遲長青：……

他默然片刻，才解釋道：“家里沒有了，等過兩天去鎮(zhèn)上再買吧。”

洛嬋有些失望，但還是很快答應(yīng)下來：好。

床是鋪好了，遲長青忽然想起一個(gè)重要的問題，他好像還沒跟他的妻子同床共枕過。

同床共枕……

遲長青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gè)畫面，少女穿著大紅的婚服，膚色勝雪，眉目如畫，她安靜地坐在婚床上，像是被那鋪天蓋地的紅埋沒的一捧新雪，他伸手拔下她發(fā)間的金釵，如絹如云的青絲失去了桎梏，倏然滑落下來，她秋水般的眸子浮現(xiàn)幾分慌張的意味，像受驚的小動(dòng)物一般，可憐可愛。

第30章 大將軍竟然還會梳女子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