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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長青道:“路上奔波,辛苦你了。”
那漢子連忙道:“您的事情,便是屬下的事情,不覺得辛苦。”
他頓了頓,才又說起其他事情來,道:“您離開后,京師戒嚴(yán)三日,風(fēng)聲才堪堪過去,李奕受了傷,被皇上責(zé)難辦事不力,如今已羈押在府中,想來撤職是早晚的事情?!?
聞言,遲長青沒什么表情地道:“沒有那么容易,李奕此人,我比你們了解?!?
他不欲多言,只是道:“此后你們不要去招惹他,轉(zhuǎn)告潘楊一聲,讓他記得我說過的話,你們從前是如何,日后還是如何,不要多生事端,免得惹禍上身?!?
那漢子終于有些著急了:“將軍,您真的就要走了嗎?”
“嗯,”遲長青看著昔日的屬下,淡聲道:“要走,京師非我能久留之地。”
見他態(tài)度如此堅決,偌大個八尺男兒竟紅了眼眶,連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遲長青便嘆了一口氣,對他道:“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只要活著,日后總有再見的時候,不必難過?!?
那漢子便強忍著淚重重點頭,遲長青等他平復(fù)了情緒,才說起正事,問道:“你來之前,可告知了雍王那邊?”
漢子道:“說了,但是別院防范很嚴(yán),屬下并未見到雍王殿下,只接觸了王府的一個管家,讓他想辦法去遞消息了?!?
遲長青唔了一聲,沒有說話,那漢子便道:“您要屬下怎么做?盡管吩咐便是?!?
遲長青有些走神,聽了這話,便道:“我會把人暫時安頓在臨陽城,你在這里護(hù)著她,等雍王派人來接應(yīng)。”
那漢子遲疑道:“可雍王眼下雙腿俱斷,不良于行,已是自身難保,如何能來接應(yīng)?”
遲長青道:“他會有辦法的。”
漢子忍了忍,欲言又止,遲長青抬眼看他,道:“說?!?
那漢子便道:“容屬下直言了,這洛氏女是將軍——您用十萬兵權(quán)換回來的,為何最后卻又送回給雍王殿下?”
遲長青淡淡道:“她本就是要與雍王定親的,自當(dāng)回他身邊去?!?
那漢子忍不住道:“可此一時,彼一時,別說還沒定親,就是真定親了又算得了什么?若是雍王厲害,他的未婚妻何必要等到您出手來救?”
遲長青鳳眸一抬,看著他,道:“當(dāng)年我們遲府欠了雍王一個大恩,我救她的原因之一,不過也是想還這份恩情,若是沒把人送回他身邊,又怎么能叫還?”
漢子啞口無言,遲長青說的是整個遲府,那必然就是大恩了,這不是他能置喙的事情,憋了一會,他又道:“那您不如也在臨陽城休息一段時日,等京師派了人來,親手將洛氏女交給他們,屬下再護(hù)送他們離開,這樣一來,也好叫雍王看見您的誠意,方才不負(fù)這番苦心?!?
一想到那可是用十萬兵權(quán)換回來的恩情,便是漢子再如何膽大心大,也不免有些忐忑,怕辦砸了差事,叫他們將軍功虧一簣。
豈料遲長青卻搖了搖頭,道:“不了,我不能久留?!?
直覺告訴他,再多留幾日,就舍不得走了。
月光雖美,卻不是他的月光。
第14章 大清早的就給我送一份這……
到了晚上,遲長青來找洛嬋的時候,她正趴在窗邊往下看,臨陽城里萬家燈火,將長街照亮了,這里雖然不如京師繁華,卻自有一種閑適氣氛,夜里的街上少行人,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兒也不見了,只剩下清冷的月光映照著這座城。
遲長青喚了她一聲,洛嬋應(yīng)聲回頭看著他,眨了眨眼,露出幾分疑惑神色,遲長青淡淡道:“該用晚膳了。”
洛嬋點點頭,把窗合了起來,遲長青沉默片刻,又問她道:“今日吃了藥,可覺得喉嚨好些了?”
洛嬋搖首,她還是發(fā)不出聲音,遲長青便道:“想是藥效慢,要多吃幾副?!?
他頓了頓,又道:“我?guī)闳ヒ娨粋€人?!?
洛嬋有些好奇,他們才剛剛來臨陽城,人生地不熟的,遲長青要帶她去見什么人?
她跟著遲長青去了隔壁的房間,剛剛才推開門,屋子里坐著的漢子便站了起來,喚了一聲:“將軍?!?
洛嬋在遲長青背后探了探頭,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樣,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四方臉,濃眉大眼,體格健碩,生得有些粗獷,他喚遲長青為將軍,想必就是他昔日的下屬了,為何會在臨陽城?遲長青又為何讓她來見他?
那人朝這邊看來一眼,不知怎么,洛嬋心里突然升起幾分不安,這不安讓她忽然想到了當(dāng)初洛府的變故,官兵們沖入府中之前,她也是有這樣的預(yù)感。
洛嬋下意識牽住了遲長青的袖角,轉(zhuǎn)頭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眼中寫滿了疑惑,若是能說話,她恐怕就要立即發(fā)問了。
遲長青看著少女微微仰起的臉,解釋道:“他叫朱聞陽,是我曾經(jīng)在軍中的近衛(wèi),武藝頗高,昨日到了臨陽城?!?
洛嬋有些迷茫,但還是對那人禮貌頷首示意,隨后便聽見遲長青道:“他會護(hù)著你,在這里等到雍王派的人來,到時候自有人安排你的去處?!?
洛嬋呆住了,像是沒聽懂這話似的,隨即拉過他的手,急切地問他:那你呢?
遲長青薄唇微抿,看著她面上的惶然之色,告訴她道:“我要回川南老家。”
話一旦說出了口,后面的就容易了很多,遲長青繼續(xù)道:“你與雍王本有婚約,他對你有意,想必日后會對你好,雖然如今他式微,但我想,要護(hù)著你還是不成問題的,再者,你這啞疾患得莫名其妙,尋常大夫束手無策,但是有雍王在,必然會為你請來最好的大夫?!?
說這些話時,他的表情十分冷靜,條理清晰,顯然是早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打算,洛嬋惶然地看著他,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應(yīng),她只知道,從明天開始,他們就不能再繼續(xù)同行,一想到這個事實,她心里就難過極了。
少女的眼圈紅紅的,黛眉微蹙,她拉著遲長青的手,想寫點什么,卻又不知從何下筆,才這么短短幾日,她就已經(jīng)如此依賴這個男人了。
遲長青望著少女的發(fā)頂,靜靜地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她的話,他鳳眸微垂,慢慢地抽回了手,心里平靜地想著,她不會哭的。
小啞巴并不像看起來那樣柔弱,甚至每次的反應(yīng)都會令人意外,最多難過一兩日,她就會恢復(fù)如初,他們相處過的這段日子便成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回憶。
男人的嗓音微沉,淡淡地道:“行了,去用晚膳吧?!?
旁邊站著的朱聞陽看了看他家將軍,又看了看那沉默不語的洛氏女,也不知該說什么好,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自家將軍的心情并不如他表現(xiàn)出來的那般平靜。
既然如此,為什么又非要把人送回去呢?實在令人費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