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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夏綠的巧手不知怎地往內一扣,一個干凈利落的飛云髻便墜在了我的頭頂,“也不曾有大人登門,但方才有茶博士送口信來,說均先生已經進了城,目前在城東宅院中歇腳。”
因為諸葛瑾難得來一次平安漢,所以他很早便修書給諸葛均,希望他能攜妻帶子來漢中相聚。我晚間特意在公主府內擺了一桌團圓飯,給兩位遠道而來的兄弟接風洗塵。
平心而論,諸葛家十分注重家族觀念,即使遠隔千山萬水,孔明與諸葛瑾、諸葛均也聯系不斷,不曾因為距離而懈怠。假如孔明也在漢中,他大概能體會到難得的親情。但是可惜,對我來說,諸葛瑾與陌生人無異,而諸葛均惦記著許久不見的哥哥,只同我打了個招呼就坐到諸葛瑾身邊跟他拼酒去了,留下個林月潔與我大眼對小眼。
“多日不見,公主越發年輕動人了。”林月潔就坐在我的下首,殷勤地奉承我的美貌。
“哪里哪里,弟妹亦是光彩照人。”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我恨不能同林月潔老死不相往來,但頂著層親戚關系,也不得不投鼠忌器。自從隨諸葛均搬到了嵐山書院,我一年也見不了林月潔一回,但她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執念,每半月必有一封請安信寄到公主府,令我不厭其煩。我無數次提過可以不用如此頻繁,但她仍然不改初衷,與此相對應的,提要求的時候也是毫不含糊——她的妹妹林月萍已入婚齡,指望我能幫她栓一門顯赫的好親。
我不由問了問:“不知弟妹想給月萍找個怎樣的人家?”
林月潔笑意盈盈:“依民婦之見,郭議郎儀表堂堂,敏而有知,與月萍年歲相仿,堪為良配。”竟是看上了郭嘉的兒子郭奕。
我一時語塞,雖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婦,但像潁川郭氏這樣的世家對于林氏來說也太高不可攀了些。當初林月潔能嫁給諸葛均,一來是正巧趕上了諸葛家勢微的時機,二來也是托了長輩間有舊、倆人青梅竹馬又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福。這樣的成功不可復制,別說有郭嘉這個如日中天的爹加持,哪怕他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遠在潁川的郭氏族長也不見得會把除了銅臭味以外一無所有的林家放在眼里。林月萍想與郭奕結親,無異于癡人說夢。
可她偏偏毫無自知之明:“郭議郎阿母早逝,月萍一嫁過去便可當家作主,不用受婆婆磋磨。公主也知,民婦僅月萍一個妹子,實不愿她受半點委屈……”
……這好處還用你說!沒看這幾年各路媒婆都快把郭家的門檻給踏碎了。
我婉拒道:“郭奕為人狂放,曾放言想找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妻子……”琴棋書畫無一不需下苦功,林月萍從小嬌生慣養,被寵地無法無天,女學更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根本不符合郭奕的標準。
林月潔卻不以為意:“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容得小輩置喙?公主與郭大人相熟,又是千金之體,倘若開口保媒,此事何愁不成?”她許諾今后會給林月萍精選四個精通四藝的丫環做通房陪嫁,保證不會委屈了郭奕。
槽多無口,這回我連場面話都懶得說了,直接斷言她喝醉了,便不再理她。幸而諸葛恪是個機靈的,看出這個嬸母不靠譜,幫著打了半天圓場,方才使場面不至于太難看。
可諸葛恪也不是個肯做白功的,事后他故意湊到我耳朵邊上來邀賞:“跑跑今后產小犬了,可否贈一只予我?”
……這話怎么說起?“你說晚了,喜歡跑跑的太多,它的孫子、曾孫子早被人訂完了。”
“您便讓我插個隊唄。”諸葛恪毫不氣餒,神秘兮兮地道,“嬸母您不知道,上回叔叔贏了周都督,都督一直不服氣,老在面前耀武揚威的,我也想抱只跑跑的兒子去氣氣它。”
……你騙鬼呢!周瑜有那么空,跟個十二歲的孩子計較!
不過,到底經過住這小子的央磨,將跑跑還沒影的兒子許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