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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笑話我怎么沒聽到過?”我幾乎聽到了劉曦突然放松的呼吸,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是哪個快?”
“瑜快(愉快)”
劉曦剛剛松下的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噎死在那里。
后來的事實證明,孔明很有識狗之明。跑跑雖然腿短體肥,外表看起來像個糯米團子一般圓滾滾,但它確實跑得極快,跑完一百米僅需九秒八,參考它的體型,簡直堪稱神速。唯一不好的就是它懶得出奇,能趴著絕對不坐著,能坐著絕對不蹲著。你要是氣不過踢他兩腳,只要它沒餓著,它也頂多嗚咽一聲,絕沒可能回過頭來咬你——它懶地下口。
“這么好脾氣的犬,當初怎么就咬傷了脊檁的縣令大人呢?”王閔家的夫人喬氏抱著跑跑順了順毛,十分不解,“又乖巧又懂事,方才我進門,他還幫我提著鞋,真是再可心沒有了。”因為我和劉曦都習慣在室內穿拖鞋,所以荊襄土著們引為風尚,尤其是像喬氏這類靠溜須拍馬才攀上劉曦的“佞臣”,更是積極效仿。
“脊檁縣令那回是它餓了,它也只有在餓的時候才會有點血性,夏綠就是抓住這個來訓它的。”我看了看圍在夏綠身邊又蹦又跳地討賞的蠢狗,忍不住安利了一下夏綠的訓狗手段,“跑跑又懶又饞,只要有吃的就連動都不高興動一下。夏綠平日里只給它喂剩菜,它做對了提鞋的動作才給它肉吃,一點一點慢慢教了一個月,它才勉強學會。”這種方法不僅能開發狗狗的智力還能幫助狗狗減肥,等到孔明奪了南郡的消息傳回襄陽時,跑跑的百米賽跑最好成績已經突破八秒大關。
喬氏很熟練地夸獎道:“不愧是公主養的犬,較尋常人家的犬聰明多了。”
“哪里哪里。”即使當了那么多年的公主,我仍舊不太習慣旁人對我的阿諛奉承,總有種不知如何接話的尷尬感,“聽聞阿池被提了副將,不日又將娶婦,還沒賀過夫人雙喜臨門。”
“承蒙王爺和公主垂青。”說起兒子,喬氏的嘴角不自覺地溢出笑意,但很快就隱入皺紋中,面露擔憂,“阿池他身子骨文弱,不比那些皮糙肉厚的粗漢善打,妾身實在憂心他擔不起王爺的厚望。”喬氏有一顆慈母之心,唯恐戰場上刀劍無眼傷了兒子,屢次求我將王池調為文職,卻始終不得應允。
王池的官位本來就是花錢買來的,劉曦初定襄陽,迫切需要培養自己的勢力,所以將捐過很多錢又擺出誓死追隨姿態的王閩樹立為死忠的典型,授官以示恩寵,以吸引更多有志之士來投。可惜王池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绔,即使有軍法約束尚且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絲毫沒有要夾著尾巴做人的覺悟。
旁門左道只能當作敲門磚,并不可能成為安生立命的法寶。
何大誠跟著伊籍南奔北竄方才當了個百戶,王池手無縛雞之力卻一入職就是將軍,軍中心有不服者眾。哪怕我只管庶務從不往軍中去,也聽到過不少他被人擠兌捉弄的故事。
我也不愿收了王池來敗壞公主府勤勉于政的風氣,托詞道:“我這里只有核減人口數這樣得罪人的差事,不比軍中練兵單純,昨日馬謖還無故吃了悶棍,如今在床上躺著養傷,你真舍得王池來幫我?”
“真的?”喬氏一年前還是地位低下的商戶,民不與官斗的思想深入骨髓,對皇權更是有種與生俱來的敬畏,“打狗都得看主人呢,竟然還有如此膽大包天之人?”
我冷笑:“別說是馬謖,就是連我他們都沒放在眼里。”
征兵令下發后,之前謊報人口的地方官們各個苦不堪言,脊檁縣只堪堪湊足了四位數的新兵。我想到脊檁縣令之前的振振有詞,特意派人將他綁來興師問罪。
沒想到脊檁縣令根本未做認錯的打算,大呼冤枉不說,居然還十分有種地直言轄下山民不愿從軍,將自己洗地要多白有多白:“公主有所不知,窮山惡水出刁民,脊檁民風彪悍,山民連縣官都敢沖撞,三年前有位父母官上任不足一月便死于亂民刀下,實在是不服教化啊!”言下之意,是他無能為力。
我被氣樂了:“那你倒給我說說看,為什么三年前那位父母官死地這般凄慘,到你這里就突然深得山民們的愛戴了?”
“唔。”縣令頓了半秒,強辯道,“下官愛民如子,為脊檁殫精竭慮,山民雖然蠻橫,但也并非完全不知好歹,故而……”
“那說明山民們還是講道理的么。”這口風便得可真快,“縣令大人為何不與他們講一講保家衛國的道理?想來山民雖然蠻橫,但也并非完全不知好歹,傾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總還是說地通的。”
“山民目光短淺,心中并無國家大義,下官哪怕費勁口舌也無濟于事。”脊檁縣令繼續睜著眼說瞎話,抵死不提謊報人口一事,“下官擔心逼迫太過,會引起山民暴動得不償失,因此斗膽請公主收回成命,減免脊檁縣兵役,安定民心。”
呵呵,還真敢說,我失去了與他廢話的耐心:“來人,給我把這位兢兢業業愛民如子的父母官綁了,丟到大牢里好好保護起來,不然等他成了朝廷的走狗,怕是會被暴動的山民砍死。”
“公主三思!”脊檁縣令大叫一聲,表情已經變形,卻仍舊強撐著要將戲繼續演下去,垂死掙扎道,“并非下官推脫,非不愿也,實不能也!下官所言句句實情,不僅脊檁,相鄰的汾蓀、虎靖等縣亦有相似情形啊公主!”
“你放心,汾蓀、虎靖的問題我自會去找它們的縣令,順便告訴他們是你給我提的醒,讓他們以后別忘了記著你的好。”習楨、習溫精力有限,不可能深入每一個鄉縣實地調查,于是我計劃通過比對征兵數目與糧種發放人數排查得出謊報人口的鄉縣名單。脊檁的問題不是最嚴重的,但卻恰好可以用來做釣魚的魚餌,所以我才留著他多蹦跶了幾天,如今已經到了收官的時刻,“你放心,不久之后就會有很多縣令去大牢里陪你作伴的。”
脊檁縣令大聲慘叫,但是很快就被人拖了下去,若無意外,秋后處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