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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你的吧!最上等的女兒紅都堵不住你的嘴!”我被戳中心事,不由狠狠瞪他。
“我嘴大,你給的酒太少,當然堵不住。”崔州平絲毫不懼,嬉皮笑臉地同我插科打諢,“我說南霜,你這可太明目張膽了。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為什么同樣出五個錢,我的酒只能到葫蘆的腰際,奉茶的卻幾乎沒過他的葫口?”他雖是書生,卻并不文弱,站在店前猶如一塊門板,遮得日光也暗淡了不少。
“噓!小聲點!”我大驚失色,腦中飛快地思索托辭,手中下意識地給他補了滿滿一勺女兒紅,“你存心來砸我的場子嗎?”余光往店中一瞟,果然看見何大誠正擦桌子的手勢放慢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顯然已經注意到了我們這邊的動靜。
崔州平是聰明人,見此情形,馬上意識到何大誠與我不睦,怪問道:“你入職尚未過三月,做了何事得罪了同事?”
“是他小氣!”我不由將前因后果抱怨了一通,末了不忘自表清白,“我,我每次都將多打的酒錢還入公賬,所以不算監守自盜……”這是事實。我不在乎銀錢,因此沒讓掌柜吃虧。可是口說無憑,柜臺賣酒并無詳賬,只在每日關門時大致估算收支,掌柜寬和,差不離就可過關。
崔州平無言:“你這又是何苦!”他雖是孔明摯友,卻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因此并沒到無話不談的地步。他至今無法理解我自愿離開草廬跑來酒鋪當酒娘的決定,畢竟在世人眼中,賣酒是拋頭露面的賤業,而草廬中人際關系簡單,對于堪稱孔明半個徒弟的我,大家都給予了極大的寬容和尊重。
更重要的是,以崔州平之智,必然早就看出了我的少女春心。自請離去等同于淚斬情絲,這一點,崔州平、水鏡先生等人皆心知肚明。甚至我事后回想,認為孔明十有*也早把我的心思看透了,所以才會不加阻攔任我離去,以免有朝一日我頭腦發熱捅破窗戶紙不好拒絕。
我的愛慕已經給他造成了困擾。
我本想向崔州平打聽一些孔明的近況,突然就歇了心思,強笑道,“聽聞崔先生上月喜得貴子,還未恭喜先生。小公子還好嗎?”
“好!就是鬧騰,老要人抱著,一擱下就哭鬧!”崔州平早已不是第一次當父親,可提起兒子仍舊兩眼放光,“我今日來鎮上就是為了送滿月酒的請柬的,喏!”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紅箋遞給我道:“這是你的,到時請務必賞臉!”
“謝謝先生,勞煩您特意送來,南霜一定準時參加。”我萬萬沒有想到離開了草廬還能收到荊州名士的邀請,簡直受寵若驚。
“你這丫頭,客氣什么!”崔州平好笑搖頭。他比孔明年長許多,做父親后蓄起胡子,越發穩重,慣愛倚老賣老,“平常南霜南霜地叫慣了,待落到紙上,才想起竟不知你的姓氏。我去問了孔明,才知你娘家姓曹。——是曹丞相的本家嗎?”
“是同一個曹字,卻無親無故。”我連忙搖頭。曹是我上一世的姓氏,因祖母是中英混血,所以我的名字便依照英國習俗取了曾外祖母的“安娜”二字,倘若挪到三國來用十分怪異。而今世我父母早逝,族中極其重男輕女,我長到十五歲及笄也未得大名,平日只用排行“阿三”渾叫稱呼,難登大雅之堂。因此我逃出家門的頭一件事,就是給自己取了“南霜”這個大名,冠以曹姓作為稱謂。
東吹先催柳,南霜不殺花。皋橋夜沽酒,燈火是誰家?
跨越了千百年,在這個時空,世人只知王粲不知白居易。穿越以來,我行色匆匆足跡遍及大江南北,但早已找不到歸途。
無論燈火是誰家,總之不會是我家。舀水量酒,將清冽的杜康注入甕中,酒氣彌漫,逐漸沁入空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