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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視訊的背景一連幾天都是在醫(yī)院的病房。顧熹兩次三番逼問鄒華，才得到了沈茹婷時日無多了的回答。

盡管顧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但這樣的時刻還是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崩潰。

雪上加霜的是，宗信又在這時與她斷了聯(lián)系，顧熹沒有車跟交通工具，靠兩條腿是根本走不出這片蜿蜒峻峭的山脈的。

心急如焚的顧熹連阿佑都沒處尋，只得提前了跟商學(xué)參之前約定好的計劃——

他親自帶人來茫蠻，把顧熹接回云州。

向來做事十拿九穩(wěn)的商學(xué)參，卻在這一回出了差池。

他自己因為被仇家追殺，逃去了意大利。顧熹給他發(fā)消息后的第二天凌晨，他才告訴她他自身難保，但已經(jīng)委派得力助手去茫蠻接應(yīng)她。

顧熹信不過商學(xué)參以外的人，畢竟從寨子進白馬居的這條路，除了宗信和顧熹，恐怕世間再無人知曉。

她不敢冒然行動，于是便錯過了見沈茹婷最后一面的機會。

那日云州是艷陽天，沈茹婷退避所有人，她在病榻前照樣妝容得體，背脊挺得筆直。她已經(jīng)看了很久的舊照，有顧愷的、宗信的、顧熹從小到大和她的合照、單人照……

最后她翻到了一張自己韶光尚好時，拍得姿容妍麗的一張旗袍照。

照片上的她抑郁寡淡，毫無生機。

那條香云紗的旗袍是她龐大的庫存中，最不顯眼的一條。

卻見證了她這輩子最跌宕起伏的那些時刻。

她讓用人取來旗袍換上，自從領(lǐng)養(yǎng)顧熹后，她就沒再穿過。

顧熹的視頻準(zhǔn)時打來，她安撫著鏡頭里的顧熹，讓她不必擔(dān)心自己，好好留在家里等宗信做完他的事回去。

“阿媽，我想你。”顧熹沒忍住，又哭鼻子了，“艾倫他們已經(jīng)在茫蠻了，你再等等我，我想辦法出了山頭，很快就能來見你的。”

“好，阿媽不急，你慢慢來。”沈茹婷一改前幾日的孱弱，精神振作地叮囑顧熹，“你已經(jīng)是大孩子了，都已經(jīng)嫁人了，要懂得照顧自己和丈夫，明白嗎？”

顧熹頷首，沈茹婷望著她乖巧的模樣長嘆一息，“小熹，想當(dāng)年你阿媽我，也是給人做過一段時間媳婦兒的其實。”

顧熹的淚懸在眼眶，她終生未嫁的阿媽說出這般令她震驚的話來，她差點以為阿媽是在調(diào)侃說笑。

“我沒騙你啊小熹，事到如今也該讓你知道了——”

“我在西洲生過一個孩子，但是我不想要她，所以把她丟在了茫蠻托人收留了她。”

“而那個孩子，就是宗信的初戀，叫念云。”

“！”

顧熹的手機跌入長毛地毯中，她腦海中走馬觀花一般回顧了些蛛絲馬跡，原來、原來宗信和阿媽之間那些反常的舉動，早就有跡可循。

例如兩人初遇，她因為他出言不遜提及阿媽，瞬間被激怒的他差點上了她；在云州顧家，宗信差點要槍殺阿媽，定是因為他對念云愛之入骨而阿媽卻做了阻礙他回茫蠻見念云一面的幫兇，他才會恨透了阿媽；還有方玲瓏說他居然娶了沈茹婷養(yǎng)大的女兒，想來也是知道念云的生母是誰……

“小熹，不要怪阿媽現(xiàn)在才告訴你這些，阿媽不是要故意隱瞞你，而是那段回憶實在太痛苦了，所以我不愿讓你也承擔(dān)那些。”

“我現(xiàn)在告訴你，就是擔(dān)心你未來通過別人的口中知道真相后，會和宗信有所誤會。小熹，阿媽看得出來宗信是真的喜歡你，他若是想要用你來報復(fù)顧家，根本不會讓你爺爺和我得償所愿娶了你。”

“恰恰相反，他是得有多喜歡你，才會違背了初心，娶了他視如仇敵的我養(yǎng)大的女兒。”

顧熹的淚水終于奪眶而出，她一點兒都不覺得這有什么好感人的。

顧熹已經(jīng)不愿意去深究阿媽一句帶過的真相里，她遭遇的痛有多難熬。但她已經(jīng)推測出另一個事實——

強迫阿媽生下念云的人，就是方志武。

所以宗信娶她，不僅僅是因為他要誤導(dǎo)方家人，她是死而復(fù)生的念云，還因為她是沈茹婷養(yǎng)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