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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是有。”舅母道,“可天下罹亂,世家高門也各自流離。好不容易安定些,你舅父已經(jīng)故去。我等孤兒寡母留在洛陽,雖上門提親的人也不少,可都是些門第平庸之輩。喬氏在洛陽名聲響亮了百年,我唯恐辱沒,將來見你舅父也無臉。”她又嘆口氣,“就這般,你表妹的親事拖了下來。”
我看著她,道:“原來如此。”
“阿嫤。”舅母握住我的手,道,“我等在洛陽 ,周圍門第早已看盡,無一可匹配。如今天下士族皆向往雍都,阿嫤千萬要幫阿緹一把。”
我看她神色,知道還有下文,道:“舅母心中,可有合意之人?”
舅母莞爾,有些不好意思。她看看周圍無人,湊近前,將紈扇輕遮嘴邊:“阿嫤,我聽說魏府的二公子,如今只有一妾,且常年在洛陽府中,確否?”
我愣了一下。
鬧了半天,原來舅母看中的是魏昭。
“正是。”我說。
舅母道:“阿嫤,婦人成家,最重要的便是宅中之事。魏氏那般大家,你身為冢婦,上上下下,何事不須操心。人言殺陣父子兵,你表姊妹二人若成姒娣,你表妹可盡心輔佐,豈不強(qiáng)過外人?”
我微微點(diǎn)頭,卻露出為難之色,羞澀地低聲道,“舅母所言甚是在理。只是甥女才嫁入夫家不足一年,貿(mào)然提起,只怕舅姑生疑,反倒不美,舅母……”
“阿嫤不必過于為難。”舅母忙道,笑笑,“舅母不過說個(gè)想法,成不成的誰人可擔(dān)保。舅母是老人家心思,想著你表姊妹二人,自幼情誼深厚,若能嫁入一處,親上加親,豈不美哉。”
我柔聲道:“舅母盛情,阿嫤心中明白。若有機(jī)緣,阿嫤定當(dāng)相助。”
舅母握著我的手,眉開眼笑。
又寒暄了一陣,待得送走舅母,我站在廊下,望著墻外的天空,深吸一口氣。
若有機(jī)緣定當(dāng)相助什么的,那是鬼話。舅母實(shí)在太看得起我,即便我是冢婦,頭上還有舅姑。先不說魏傕,郭夫人不是魏郯的生母,而魏昭卻是她的親兒子。
再想想許姬,她就在這宅子里。而我的舅母居然來跟我謀劃搶她的丈夫,這事想想就覺得難看。
我一直以為喬緹沒有出嫁,是因?yàn)榫烁富蛘呒揖车脑颉]想到,舅母一口一個(gè)門第,教我錯(cuò)愕。
魏氏就很高貴么?如果不曾生亂,如果魏傕還是長安那么個(gè)不起眼的騎都尉,恐怕即便他親自登門去求親,舅母連正眼都不會(huì)看一個(gè)。
我收拾了一會(huì)東西,覺得有些困乏,便去榻上休息。
醒來的時(shí)候,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淡。阿元告訴我,魏郯一個(gè)時(shí)辰前就回來了,見我在睡,就去了魏安那里。
我應(yīng)了一聲,想了想,起身出去。
院子里的家人走來走去,都在為明日我們離開做準(zhǔn)備。我去到魏安的院子里,魏郯卻不在。魏安對(duì)著他這些天做出的一堆木件,痛苦地抉擇該帶走什么。
“這有何難,”我笑道,“難做的帶走,還有那推車,四叔做了許久呢。”
魏安點(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蹲在木頭堆面前劃拉。
我出了魏安的居所,又想去看看許姬。走到一處院落的門前之時(shí),忽然聽到里面有女子的哭聲。
“夫人。”管事正在門前,見到我,過來行禮。
“何事啼哭?”我問。
管事道:“是周太守送的那些女子。大公子方才吩咐,要將她們分與手下將官,這些女子都不愿意。”
我怔了一下。昨天自己還在苦惱這些人要怎么處置,沒想到魏郯先解決了。是看出我為難么?心中多少有些感動(dòng)。
“夫人,”管事看著我,“要入內(nèi)看看么?”
我搖頭:“不必。”說罷,轉(zhuǎn)身走開。
往常的這個(gè)時(shí)候,許姬會(huì)在后園里伺候那些花木。我徑自往后園,臨到廡廊的拐角,忽然聞得前方又傳來抽泣的聲音,不過不是幾個(gè)人,而是一個(gè)人。
許姬?我疑惑,停住腳步,借著墻的遮擋朝那邊望去。芍藥花叢之前,有兩個(gè)人,一人站著,一人跪著。跪著的人是許姬,而站著的人是魏郯。
“……求大公子垂憐。”許姬低泣的聲音傳來,“……我盡心服侍,而郭夫人不喜,夫君見棄。如今這世上可助妾之人,唯有大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