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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淑寧對著這樣的皇帝,忽生出憐憫之心。他也算是個好人了,他也很為難的吧?
片刻后,賈淑寧的心重又變的又冷又硬。誰憐憫過我?誰憐憫過我那沒出世的孩兒?他縱容張氏為禍,這是他應(yīng)得的報應(yīng),我為什么要憐憫他。
皇帝和善的面容上泛起絲苦澀笑意,“皇后病了,朕,也不過是強(qiáng)自支撐。”阿偉和阿秀這兩個孩子,匆匆的來了,又匆匆的走了,給父母帶來多少傷痛。
賈淑寧溫柔的勸他,“為了天下蒼生,為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請陛下善自珍重。”你別只顧著自己傷心啊,太皇太后年紀(jì)大了,連著夭折兩個孩子,她不難過么?
賈淑寧這話說的光明正大,義正辭嚴(yán),皇帝聽了,面有慚色,“你說的對,朕不該沉迷于兒女私情,卻把國事和祖母拋在腦后。”皇帝放下茶盞,打起精神,“朕這便上寧壽宮陪祖母說說話,淑寧,多謝你。”賈淑寧微笑,“陛下說哪里話,淑寧當(dāng)不起。”
送走皇帝,賈淑寧獨自坐著,冷笑起來。皇后病了?張氏,你的苦日子在后頭呢。
皇長子已經(jīng)八歲,懂事了。他從小被張皇后刻意嬌慣,直率天真,很勇敢,很真性情。賈淑寧一直冷眼旁觀,對皇長子的喜好、性子,摸的很清楚。
“八歲,還是太小吧。”賈淑寧猶豫,“或許,等他再大一點?”自己要告訴他的事實在太過重大,若是他還太小,或許會理解不了,反而壞事。
賈淑寧正在猶豫的時候,好巧不巧的,她受了風(fēng)寒,生了場病。這場再普通不過的風(fēng)寒讓賈淑寧下定了決心,“我或許會生病,或許會死,不能再等了!”
阿朝,我要告訴你,你的親娘是誰,我要告訴你她是怎么死的,被誰害死的。你如果真是個有氣性的孩子,那么,即便今天人小沒力氣,不能為她做什么,有朝一日定要為她報仇,懂么?
皇長子來觀中游玩的時候,賈淑寧給他講了一個宮女阿蓮的故事。在前朝的皇宮中,有名叫做阿蓮的宮女,她本份、老實、勤謹(jǐn)、毫無過失,一個偶然的機(jī)會,她生下了皇帝的頭一個兒子,因為這個兒子,她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而皇后,而得了名“嫡長子”,可憐的阿蓮。
皇長子一臉倔強(qiáng),“她究竟是怎么死的?”賈淑寧微笑看了他一眼,柔柔的嘆氣,“她不過是名宮女,怎么死的,哪里有人關(guān)心?她死了,她的兒子成了嫡長子,這才是要緊的。”
皇長子嘴唇咬的雪白。
賈淑寧見狀,凝神想了想,告訴他,“阿蓮的尸體,應(yīng)該早被拋到宮外掩埋了。不過,她懷著身孕時所穿的寬大衣衫等遺物被人偷偷整理了,埋在內(nèi)御河底。”
皇長子憤怒的站了許久,轉(zhuǎn)身跑了。
賈淑寧沒有想到,皇長子會縱身跳到內(nèi)御河中,親自去找阿蓮的遺物。他是會水的,不過時值秋天,水已經(jīng)很涼了,他雖然很快被內(nèi)侍救上來,卻還是受了寒。
賈淑寧更加沒有想到,不過是受了寒,皇長子竟是一病不起,藥石無靈,死了。
“怎么會這樣?”賈淑寧頭昏,“我不過是想告訴他的身世,讓他對張氏存了戒心,將來不要放過張氏!怎么會這樣,怎么會折了他的性命?”
我是要你記得你生母的仇,不是要你下河去撈她的遺物!
“太貪玩了!”沒人知道皇長子是要下河去撈阿蓮的遺物,還以為他又貪玩胡鬧,以至憑白送了性命。
因為皇長子的死,整個皇宮全亂了。皇長子是誰?皇帝唯一的兒子!皇長子歿了,皇帝便沒了繼承人,帝國便沒了太子,這是多大的事啊。皇帝懵了,張皇后傻了,太皇太后吐出一口鮮血,昏迷不醒。就連王太后,也是流淚不止,大為傷懷。
不只后宮亂,朝堂中也是人心惶惶。皇帝只有兩個兒子,先夭折了一個,如今又夭折了一個!皇帝沒兒子了,這可如何是好。
皇長子的葬禮還沒結(jié)束,請皇帝廣納淑女的折子已雪片一般飛入宮中。皇帝陛下,您趕緊多娶幾個妃子,趕緊多生幾個兒子吧,否則,大位以后傳給誰?
皇帝看到這種折子厭倦的扔到一邊。生兒子,你們當(dāng)兒子是好生的。
皇帝差了一隊錦衣衛(wèi)去遼東,“讓遼王帶上聰哥兒、明哥兒、勇哥兒,即刻回京。”皇帝簡短吩咐。
錦衣衛(wèi)得了口諭,不敢耽擱,當(dāng)天便騎上快馬,離開京城,奔赴遼東。
☆、第158章 遼王的固執(zhí)
遼王府里的阿原和青雀知道皇長子夭折之后,面面相覷。從前皇帝還想過繼小聰聰呢,如今他兩個兒子全沒了,會不會再打起小聰聰?shù)闹饕猓?
“若是哥哥央求我,怎么辦?”阿原頗為頭疼。他和皇帝向來情份好,連喪兩子的皇帝若是真開了口,他會很為難。答應(yīng)吧,不是自己本意;拒絕吧,于心不忍。
“他還年輕著呢,自己生去。”青雀斷然道。皇帝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實在生不出兒子,他如今正值盛年好不好,想要兒子,自己想辦法,莫打小聰聰?shù)闹饕狻?
“小聰,小明,小勇,不管哪個改口叫我嬸嬸,我都不能容忍。”青雀蹙眉,“我的兒子不過繼,說破大天來也不過繼。”
“我也是,想到兒子要改口叫我做叔父,死的心都有。”阿原面有悸色。他和青雀一樣,對三個兒子愛之入骨,兒子要過繼給別人,那怎么可以。即便這“別人”是自己親哥哥,也不行。
“殺啊----”外面響起男童稚嫩卻很有氣勢的喊殺聲,和紛沓的腳步聲。阿原失笑,“小勇又來了。”青雀扶額,“這壞小子,他就沒個消停時候!”
出生在廣寧城頭的小勇,打小跟兩個哥哥不一樣。小聰聰、小明明雖然也跟著青雀學(xué)功夫,可是兩人平時都很斯文,舉止端方。小勇卻不是,他性子急,脾氣暴,渾身上下仿佛在使不完的勁,從早到晚兩只眼睛閃閃發(fā)光。自打他會走路、說話之后,遼王府中到處都能聽到他的喊殺聲。
一個兩歲多的小男孩兒手持一把木劍沖了進(jìn)來,小臉緋紅,目光精亮,“看劍!”口中呼喝著,小木劍沖著阿原招呼過來,直刺他的小腿-------比小腿再要高一點的地方,他刺著費勁,夠不著。
小男孩兒脾氣雖暴,相貌是很好的,美麗非凡。他膚色雪白細(xì)膩,上好瓷器般瑩潤好看,一雙眼睛漆黑靈動,透著勃勃生機(jī)。
“壞小子!”阿原笑罵。
“你這招使的不對。”青雀見小勇只用蠻力,忍不住出言指點,蹲□子教他如何出招、如何用力。小勇聽過之后,發(fā)力又刺,“爹爹,看招!”
阿原閑閑走出一步,小勇招式落了空。他不服氣的追上去又刺,阿原飄然后退,身姿灑脫。父子二人一個追,一個躲,玩的不亦樂乎。
“小勇,你又淘氣了!”一個大男孩兒站在門口,責(zé)備的說道。他身穿青色繡飛龍袍服,大約有九歲,一頭烏羽般的長發(fā)用一枝青玉簪松松簪起,面白似玉,五官精致絕倫,神色很莊重。
“小勇你累不累,要不要歇會子?”大男孩兒身邊來了個小男孩兒,一本正經(jīng)的問著小勇。他大約有六七歲的樣子,穿戴打扮、相貌神情都和大男孩兒很像,不過說話慢條斯理的,顯然是個溫吞性子。
“小聰聰,小明明,這么早下學(xué)了?”青雀見了他倆,喜笑顏開。阿原停下腳步,牽著小勇走過來,小勇臉蛋紅撲撲的,殷勤的看著兩位哥哥,“下學(xué)了?”
小勇不喊打喊殺的時候,蠻可愛。
小聰聰皺眉,委婉的提醒青雀,“娘,我都十歲了,您能不能換個稱呼啊。”十歲了您還叫我小聰聰,多不好。
小明明也昂起胸,“我都上學(xué)了!娘,請您務(wù)必?fù)Q個稱呼。”小明明,我三歲的時候您叫我小明明是可愛,六七歲了還叫我小明明,便有些傻了。
“小聰,小明。”青雀從善從流。
“您要記得哦。”小聰、小明不放心的交代。您可千萬不要這會兒答應(yīng)的好好的,沒兩天就又忘了!
青雀笑咪咪,“放心,娘記性好的很,一目十行,過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