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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中一動,柔聲說道:“阿原若承大統、登大寶,定能造福萬民。”阿原心地清明,知道什么該堅持,什么該放棄。
阿原又是搖頭,“太辛苦了,不要。父親,我每回到干清宮看著您為國事操勞忙碌,都心疼的很。”
做皇帝并不容易,是個苦差。
阿原是個好孩子。皇帝嘆了一聲,牽起阿原的手,緩緩回宮。等到這爺兒倆走進宮門,暗中保護的近衛們長長松了一口氣。成了,總算平安無事,沒出岔子。
成化二十二年春,皇帝為太子擇配,最后選定興濟張氏女為太子妃。張氏的父親是一名秀才,以鄉貢入國子監讀書。母金夫人,生張氏的時候夢月入懷,以為吉兆。
太子滿懷感激的向皇帝道謝。張氏出身書香門弟,應該有良好的教養,對于張氏這樣的太子妃,太子是很滿意的。
“張氏端莊大方,可母儀天下;賈氏性情溫良,是晉王妃最佳人選。你和阿原素來友愛,她們兩人之間,也必定和睦。”皇帝溫和說道。
阿原十歲之時,受封為晉王。他的王妃,自然稱為晉王妃。
太子斟酌著措詞,很想為阿原說句話。您這么疼愛阿原,怎么會要把賈淑寧硬塞給他呢,多么不般配。不過太子自小到大謹慎慣了,在皇帝面前尤其不敢過于隨意,故此沉吟片刻,只恭敬的應了聲,“是,父親。”
太子走后,阿原從屏風后走出來,用譴責的目光看著皇帝。
皇帝笑了笑,命他近前,握著他纖白如玉的雙手,“阿原,她一直很疼你,對不對?你的王妃,便依了她的意思吧。若你不喜賈氏,往后再納別的女子便是。”
阿原何苦如此,你又不是只能娶一位女子。
“別的女子?”阿原大為不悅,“我若不喜,何必納她;我若喜歡,怎忍心讓她居于人下?父親,自己心愛的女子不能做自己的妻子,滋味如何?”
掙脫皇帝的手,轉身走了。
皇帝看著他清逸的背影,怔怔出神。“自己心愛的女子不能做自己的妻子,滋味如何?”這還用問么,很痛苦,很痛苦。
阿原已經失去那個世間最尊貴的位子,難道婚事也不能如他的意么,于心何忍。
賈淑寧依舊在宮中教養,但是,名份依舊未定。賈淑寧的父母很著急,萬安夫婦也是心中惶恐:太子不只沒有被廢掉,地位還越來越穩固了!太子妃一立,太子就算正式長大成人,想動他,更是難上加難。
太子和萬貴妃,那可是嫌隙已久、結怨極深。旁的先不說,單單是萬貴妃一心一意要廢了他,他也會懷恨在心啊。如果太子繼了位,萬貴妃會有什么下場,萬氏族人會有什么下場?萬安抹抹額頭的冷汗,越想越怕。
賈淑寧,他們可顧不上了。要為賈淑寧出頭,就要進宮求見萬貴妃、和萬貴妃密商大計。進宮求見萬貴妃,自然會落到太子眼中,令太子更加猜忌。太子是未來的君王,為了一個可有可無的晉王妃去得罪太子,何必呢?
阿原即將滿十六周歲,按照皇帝原先給他的承諾,可以有自己的王府了。欽天監選定了銀錠橋畔一塊地,“風水寶地,以此為居,福祿延綿”。皇帝大喜,命工部在此督建晉王府。
“阿原要有自己的王府了。”皇帝跟宸妃訴苦,“想到他要搬出宮,搬到晉王府,朕實在舍不得。況且,阿原連王妃也沒有,孤零零一個人住出去,好不可憐。”
宸妃溫柔的聽著,巧笑嫣然,“他才不可憐呢。他呀,早盼著搬出干西五所,有自己的王府了。陛下,他住在干西五所,只有一個三進院子,委實不便。”
干西五所是皇子居住的地方,每所都是南北三進院子。阿原小時候還不覺什么,長大后侍從漸多,便覺得不夠住,不自在。
“太子能住慈慶宮,阿原卻只能住干西五所。”皇帝心中悵然,命工部不惜工本,竭盡物力,務必要把晉王府修的美侖美奐、舉世無雙。
“明年春天,再選次秀,替阿原挑位可心的姑娘。”皇帝這么打算。
宸妃沉默片刻,委婉反對,“阿原心儀的小姑娘,始終只有一位。”
皇帝憶及往事,對阿原頗覺抱歉。明知他喜歡鄧大小姐,做什么要屬意賈氏?若把鄧大小姐養在宮中,她便不會回鄧家見曾祖母,不會小小年紀夭折。鄧大小姐若好好的,阿原得償所愿,會何等快活。
“鄧家,可還有能看入眼的姑娘?”皇帝躊躇問道。
宸妃溫柔搖頭,“沒有,她有兩位年紀相近的異母妹妹,和她并無相似之處,阿原半分不喜歡。”
皇帝只好作罷。
六月的一天,阿原來跟皇帝請假,“父親,我想親自到薛僉事家中道賀。”
薛護這些年升職很快,如今已是府軍前衛指揮僉事。他前年娶了表妹王氏為妻,今年喜得貴女,要辦滿月酒。
皇帝知道薛護曾救過他,兩人一向親密,欣然應允,“多帶近衛,不許逗留過久,不許飲酒太多,申時之前回來。”阿原淺淺而笑,“是,父親。”
宮門大開,上百名騎兵眾星捧月般圍著一位身穿親王服飾的美麗少年,馳向陽武侯府。
陽武侯府今天熱鬧的很。添人進口是喜事,雖說是個女孩兒,可薛護身為陽武侯府世子,這孩子是他頭生女,滿月酒自是鄭重的,賀客盈門。
四皇子的到來,讓原本就隆重的滿月酒更添光彩。“薛世子真有顏面。”“陽武侯碌碌無為,擱不住人家生了個好兒子呀。”不少人表示羨慕。
因天熱,四皇子素不喜用冰,故此薛護請他到園中假山上的涼亭小坐。這涼亭座落于園中最高處,木構黛瓦,古樸典雅。坐在亭中,涼風陣陣吹來,令人心曠神怡。
“薛僉事。”阿原靜靜看著薛護,“孤今日前來,一則是祝賀你弄瓦之喜;二則,是想請教你一件事。”
☆、第65章 晉王府
薛護正親自執壺斟酒,聞言,雙臂在半空中僵了僵。片刻后,薛護繼續斟酒,神情恭謹的遞到四皇子面前,“殿下不恥下問,薛護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四皇子揮揮手,命隨行的近衛退到臺階下。薛護也命仆役回避了,涼亭中只剩下四皇子和薛護兩個人。
四皇子站起身,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園中美景。他漆黑如墨的眼眸宛如一泓深潭,幽然不見底,聲音也是平平無波,“那年,我燒的糊里糊涂的,昏睡了好幾天。睡夢中有一個人在我耳邊低語,告訴我,她沒死,她還活著。”
薛護站在他身后,苦澀說道:“是,我不忍見殿下受苦,宸妃娘娘憂慮,偷偷告訴殿下實情。”
“后來,我出了一身大汗,病漸漸好了。”四皇子回過身,定定看著薛護,“我悄悄問過你幾回,每回你都是同樣的說辭:她被你小師叔救走了,至于救到了哪里,你也不知道!”
薛護原本是位濃眉大眼、面相憨厚的少年,經過五六年的歷練、五六年的風風雨雨,已比從前精明強干不少,眉宇間透著堅毅、沉著。他坦然迎上四皇子的目光,輕輕說道:“她確實被小師叔救走了。之后,確實再無消息。”
“不只我,就連我師父,也不知小師叔他們如今寄身何處。六年了,殿下,六年來我再沒見過小師叔,也沒有見過……她。”
兩人面對面站著,俱是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