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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啊,在這兒住的慣不慣,吃的好不好?”寧國公一臉慈愛,“又跟張世子出城打獵了吧?騎馬要小心,跟緊張世子,莫一個人亂跑?!?
青雀偎依在他懷里嘻嘻笑,“知道,不亂跑,祜哥哥也不許我亂跑,看的可嚴實了?!?
王堂敬頗為氣悶的看著,弄不明白寧國公到底算是個什么人。你說他好吧,他糊里糊涂的就想把妞妞不明不白的認回去;說他壞吧,他這么個大老粗,對著妞妞竟是溫柔似水。
當著青雀的面兒,王堂敬和寧國公都和和氣氣的,不再劍拔弩張。青雀得意的跟寧國公炫耀,“曾外公教我寫字,還教我畫畫!他寫的字可好看了,畫出來的小鳥跟真的一樣呢?!睂巼溥洌霸夤媪瞬黄?!”
寧國公雖是不速之客,卻也是客,王堂敬很大方的把青雀讓給他,由著他和青雀說了半晌話,做了半晌慈愛的曾祖父。
“骨頭管的?!蓖跆镁纯粗嗳感∧樕夏菭N爛明悅的笑容,心中感概。這鄧家的孩子就是鄧家的孩子,不服不行。
寧國公好像很喜歡青雀,盤桓到申時才告辭。臨分別,青雀老氣橫秋的交代他,“您不許喝酒,不許生氣,記不記得?”寧國公眉花眼笑的點頭,“乖妞妞,曾祖父記得呢。記得呢?!?
王堂敬送寧國公出門的時候,忍不住問他,“你若疼愛青雀,怎舍得她淪為地位尷尬的庶女?”
寧國公怫然,“我哪里舍得?我是沒辦法!再說了,不拘嫡女庶女,有我在,鄧家誰敢看不起她?”
王堂敬扶額,“你當你能做鄧家內宅的主呢,內宅多少你不知道的事!再說了,她又不能只呆在鄧家,總要出門的。出了門,庶女和嫡女怎能一樣?”
“別說什么沒辦法,若真是舍不得,辦法多的是!”
寧國公皺了皺眉,一句話沒說,大踏步走了。
王堂敬回來后,溫和問青雀,“妞妞,你很喜歡曾祖父?”你和鄧永,看上去蠻親熱。
青雀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算是吧。”
王堂敬刮刮她的小鼻子,取笑道:“妞妞,什么叫算是?”
青雀歪頭想了想,小臉上泛著迷蒙的笑意,“其實吧,我就盼著我爹我娘都在我身邊,一邊兒一個,牽著我,看看我笑?!?
“要是不能爹和娘都有,那,只有一個也行啊?!?
“要是一個也不能有,那,有曾祖父也行啊?!?
“曾外祖父也行!”望著王堂敬,笑嘻嘻又添了一句。
王堂敬鼻子酸了酸,俯□子,嘆息道:“傻孩子,若是沒有我們,你可如何是好?!?
青雀聲音清清脆脆,“我會打獵,我還會烤魚!我很能干,能照顧自己!”
王堂敬眼中淚光點點,“妞妞,你真是祁保山的好外孫女,有志氣!”
“那是?!鼻嗳复鬄榈靡?,挺起小胸脯,“我是名將的后代,長大了也是名將!”王堂敬溺愛的笑笑,牽起她的小手,帶她去了書房,教給她看帝國輿圖。妞妞你志向遠大,不會看輿圖可不成。
寧國公回府之后,把自己關在外院書房想了整整一晚上,總算想明白了。第二天他把長子鄧暉叫來,吩咐道:“麒兒和玉兒是先成婚的,自然是玉兒是原配,青雀是嫡長女。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你快辦去?!?
鄧暉心里叫苦不迭,滿臉陪笑的答應著,并不敢有二話。我的親爹啊,您這純是難為我!去跟我親娘說這個還算了,去跟親家開口,原配變繼室,沈家不得吃了我?
出乎鄧暉的意料,沈復先是頗為不悅的發了通火,鄧暉連連道歉、再三求情之后,沈復略一沉吟,答應了,“繼室便繼室,幸好那是個女孩兒,翰哥兒還是長子?!?
女孩兒,不過是長大后嫁出去,又不能分家產,又不能繼承爵位。這寧國公府,到最后還是鄧之翰的。
鄧暉大為感動,“親家,您真是太通情達理了!”沈復謙虛了幾句,又抱怨道:“我如今是閑人,閑的都快發霉了。”
沈復自打被北鎮撫請了去,大同總兵另委了他人,之后便一直賦閑。他倒是想起復,可是家中財產去了大半,打點起來未免有些力不從心,頗有捉襟見肘之感。
鄧暉笑道:“彼此至親,您的事就是鄧家的事。放心,我們不能袖手旁觀。兵部,都督府,內閣,該疏通的便去疏通,您這般大才若是閑置不用,豈不是暴殄天物?”沈復大喜,謝了又謝,兩親家把酒言歡,盡興方散。
沈家出乎意料的好打發,可是國公夫人那兒,鄧暉吃了癟。“什么?那水懷楊花的女人做原配,野丫頭做嫡長女?打死我也不會答應的,快快息了這念頭!”荀氏一口回絕。
鄧暉陪著笑臉,“母親 ,親家都答應了……”沈家都不放在心上,咱們打什么別呢。麒兒的原配是祁氏,還是沈氏,對于鄧家來說有什么不一樣。
荀氏氣的直啰嗦,順手撈起手邊的拐杖,沖著鄧暉掄了過去,“我打你這不孝子!”鄧暉也不躲,挺著脖子迎上去,叫道:“您打啊,打啊!您打我,我好歹還能保條命,若換了父親打我,我就是一個死!”
荀氏哪舍得真打鄧暉這獨養兒子,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比拍灰重不了多少。鄧暉趁機央求,“橫豎也不是什么大事,您就應了吧!要不,父親沒好氣,逮著我就是一頓好打?!?
“為了個野丫頭,打自己親生兒子!”荀氏恨的牙癢癢。
鄧暉勸她,“父親已是鐵了心,您何苦跟他拗著?傷了情份,失了和氣,有百害而無一利?!?
荀氏恨恨頓了頓手中的拐杖,“他對不起我!我嫁給他這些年,聚少離多,為了寧國公府我真是操碎了心??伤兀坎话盐曳旁谘劾?,寧可捧著野女人,野丫頭,也要踩著我。”
鄧暉覺著很莫名其妙。青雀這小丫頭雖說頑皮淘氣了一點,頭回見面便把自己這做祖父的絆倒了,可到底是親骨肉,親孫女,難不成做長輩的能認真跟個孩子計較?母親,您至于的么。
荀氏的火氣很大,一連數日,死活不肯吐口。最后連孫氏這般方正的夫人都愿意妥協,“麒兒確是寫過婚書給她,倒也不是空穴來風?!边B沈茉這局中人都表示賢惠大度,“為了不讓鄧家名譽受損,為了不讓鄧家骨肉流落在外,我愿降為繼室?!避魇线€是板著臉,目光陰沉沉的,不答應。
鄧暉這獨養兒子,鄧麒這最寵愛的孫子都勸過她,沒用。
寧國公府是年長的便是寧國公、國公夫人,國公爺和國公夫人別上了,這讓做兒孫的可如何是好?
這回,沈茉立了功。她屏退侍女,和荀氏說了幾句私房話之后,荀氏便欣然同意,“成,她是原配,生下媛姐兒之后和離了,和鄧家再無干系。媛姐兒么,自是咱家嫡長女?!?
國公夫人一吐口,鄧暉如釋重負,特地交代孫氏,“挑幾件品相上乘的首飾,賞給大兒媳婦?!睂O氏笑著答應,“是,世子爺?!边@兒媳婦是該賞,立大功了。
孫氏后來問過沈茉,“你跟祖母說了什么,如此管用?”沈茉微笑,“兒媳是勸祖母把媛姐兒早日接回來,慢慢調理。若不然,越大越費事,等到媛姐兒定了性,咱們哭都來不及?!?
孫氏大為贊賞,“說的好?!鄙蜍灾t虛又羞澀的低了頭。
實際上當然不是這樣的。沈茉跟荀氏說的是,“認了回來,管她嫡女還是庶女,要怎生教養,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您讓她坐,她不敢站著;您讓她往東,她不敢往西;您若想讓她死,她便活不成?!?
荀氏聽了這話,眼中一亮。
寧國公府這老中青三代主婦之中,孫氏是熱心的吩咐侍女為青雀打掃房舍,準備教養嬤嬤,務必要把青雀調理成一位小淑女。荀氏和沈茉則是盼著青雀早日回鄧家,拜倒在她們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