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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縣令感概的是朝政時局,楊閣老想的卻是夏邑怪事,“大悲庵中究竟有什么秘密,值得北鎮撫緹騎齊出,包圍關押?”厲縣令怔了怔,搖頭,“下官不知?!贝蟊植贿^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尼庵罷了,并無引人注目之處。厲縣令想了又想,也不得要領。
這之后的日子里,厲縣令、楊閣老都對大悲庵的情形備加關注。胡千戶等人先是輪番審訊女尼,刑訊嚴酷,之后開始在庵堂附近頻頻挖坑,似乎在尋找什么要緊物事。
寒冷的冬季里,錦衣衛的到來讓人更加冰冷。不只會亭,連同夏邑縣城在內,人心惶惶。
京城。
薛護和吳彬回京之后,先到陳三裁縫鋪,依著覺遲的吩咐送過書信,方才分道揚鑣,各回各家。薛家座落在檀州街,五進院子,帶個小花園,富足清雅。
薛能外出有事,不在家。薛護和繼母祁氏之間一向是客客氣氣的,卻沒多少話好說,見面請過安問過好,各自無語。
“的的!”門簾掀起,一名兩歲左右、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兒跑了進來,歡快叫著薛護。薛護笑著彎腰抱起妹妹,“小阿揚又長高了,越長越好看!”小阿揚知道是夸她,笑的眉毛彎彎。
祁玉看著繼子懷中笑逐顏開的小女兒,目光溫柔。薛護是真心疼愛小阿揚的,這是好事。小阿揚是女孩兒,要靠著娘家人,要靠著娘家哥哥。
晚上薛能回來,見了長子甚是高興,“兒子,你要到府軍前衛當差?那可是近軍,出人頭地的盡有,只是你年紀尚小,爹爹一個是舍不得,另外一個也不放心。”
薛護笑道:“小什么啊,我都快十五了!爹爹,這差使是咱家世襲的,您不樂意去,那就我去唄,保不齊能立個功,給家里掙份榮耀。”
薛能拍著長子的肩膀,大加贊賞,“好兒子!”祁玉心中一動,丈夫無意仕途,可薛家總不能一直這么平平淡淡下去吧。如今的薛家,普通一富戶耳。
薛護看著倒是個厚道有福氣的好孩子,沒準兒真能給薛家掙來功名,光宗耀祖??墒?,他是前頭王氏留下的孩子,究竟跟自己不親。
祁玉若有所思。
薛能身邊坐著長子,懷中抱著幼女,眼中望著嬌妻,心滿意足。
這晚上床就寢之后,祁玉待薛能格外溫存,勾著他的脖子軟語相商,“咱們給小阿揚再生個弟弟,好不好?”薛能欣喜欲狂,“好啊好啊。娘子,我早有此意?!?
屋外寒風凜冽,屋內暖意融融。黃花梨雕蓮花蓮子帶門圍六柱架子床上,赤金盤絲嵌瑪瑙綺帳鉤被輕輕取下,綺麗的霞影紗帳垂曳至地,風情旖旎。
☆、楔子 遺棄 第36章 宸妃(一)
夜晚,對于有夫有女的祁玉是來說是如此溫馨美好,令人沉醉;對于孤孤單單住在楊府的青雀來說卻是一個難關,最是需要勇敢。
“仙女娘,我好想你?!鼻嗳柑稍诖采?睜著大眼睛睡不著覺,“其實我白天也不大想你的,到了晚上就很想你很想你,你要是抱抱我該多好呀?!?
門被輕輕敲了一下。稍停,又輕輕敲了一下。
“仙女來了!”青雀眼睛一亮,一骨碌爬了起來,連衣服也不披,趿上鞋子過去開門。門才半天的時候,一抹輕盈姣好的倩影閃了進來,正是仙女師父心慈。
“連衣服也不穿,你就這么伶伶俐俐的起來了?”心慈反手帶上門,一把抱起青雀,輕聲喝斥,“趕明兒得了風寒,要喝苦藥水,看你怎么辦!”
一邊喝斥著,一邊抱著青雀塞進被窩,給她裹的嚴嚴實實。青雀頓時覺得被窩暖烘烘的,心情歡暢,眉飛色舞的邀請著,“仙女,我是小火爐,來吧來吧,摟著我睡覺何等暖和!”心慈哧的一笑,俯身捏捏她嫩嫩的小臉蛋,果然脫衣上床,把她摟在懷里。
“有沒有好好練功?”
“有?!?
“有沒有頑皮淘氣?”
“有?!?
“有沒有想我?”
“有。”
不拘心慈問什么,小女孩兒都是異常乖順,綿軟的應“是”。心慈覺察到她那份脆弱和依戀,無師自通的溫柔拍著她,哄她入睡。
小女孩兒迷迷糊糊都快睡著了,忽然伸出小手沖心慈頭頂摸索著,“有頭發了啊?!编洁炝艘痪洌判乃恕?
小青鳥,你整天操的都是什么心!心慈看著懷里一臉甜蜜睡容的小女孩兒,啼笑皆非。
第二天晚上青雀坐在太爺爺身邊剝栗子吃,抱怨道:“昨晚仙女師父摟著我睡的,可舒服了!不過我早上睜開眼的時候,她已經走了,竟不跟我告別?!?
太爺爺微笑,“再跟你師爹和仙女師父說一回,請他們到咱家住下,做你的槍棒師父。如此,仙女師父晚晚能陪著你。”
“他們不樂意?!鼻嗳竸兊揭粋€特別軟糯的栗子,忙遞給太爺爺,“一個是怕拘束,另一個,怕連累您。”
錦衣衛在大悲庵折騰許久,一無所獲,后來索性連靈泉寺也一并圍了,和尚一律關押。不過,早在他們包圍大悲庵的第二天,靈泉寺的和尚們辱亡齒寒,陸陸續續逃掉不少。等錦衣衛到靈泉寺的時候,只剩下幾名老弱病殘,連住持都已經偷偷跑了。
胡千戶惱羞成怒,命令厲縣令大肆搜捕僧人。厲縣令不敢不聽,把縣里的衙役、捕快都放了出去,又行文周圍州縣,請協同捉拿。不過,雷聲大雨點小,沒捉著幾個人。
覺遲和心慈不愿連累楊閣老,寧可隱身貧苦農家。
楊閣老一直以為覺遲和心慈是江湖中人,來無影去無蹤,不愛受拘束,卻不知他們是這種心思。連累我?楊閣老微笑,我哪有這般容易被連累。
青雀的槍棒師父姓盧,是練外家功夫的,功夫不壞,人也精明。這天他滿面歉疚的來跟楊閣老訴苦,“老爺,我家本是夏邑縣城的,在您這兒教妞妞是千好萬好,只是家中老母無人侍奉…… ”
楊閣老聞弦歌而知雅意,溫和說道:“百善孝為先,沒有比服侍母親更要緊的事。”命人結清盧師父的束修,備了宴席,命管事的相陪喝了頓酒,客客氣氣把他送走了。
盧師父當然不是因為什么家中老母無人侍奉,而是縣城的曾舉人家出了更高的束修請他去教家里的兩個小孫子?;蛟S是出于對楊家的歉疚,盧師父走了之后,寫封回來,薦了一名武功精湛的同行。楊閣老不經為意,“若果真功夫精湛,便請來教妞妞何妨。”
新槍棒師父姓林,二十多歲的年紀,身穿雨過天青色棉袍,頭戴束發冠,面如美玉,目若朗星,那溫文爾雅的相貌,不像習武之人,倒像飽學的文士。
林師父并不是孤身一人,還有一位妹妹。他相貌已是出類拔萃、萬里挑一了,他這妹妹生的更好,風致嫣然,清麗出塵。莫說大人了,連瑜哥兒、琪姐兒、小青雀這幫孩子看了,都是心怦怦跳。
小青雀喜滋滋瞅著新來的林師父、林姑娘,“太爺爺,這是新給我請的槍棒師父???長的可真好看!不過,想做我師父,光長的好看可不成,手底下見真章!”
她身穿大紅襖,手提紅纓槍,神氣活現的站在院子當中,一聲嬌喝,“不贏了我手中這桿槍,休想做我師父!”抖起手中紅纓槍,迅疾刺向林師父的面門。
楊閣老輕斥,“妞妞不許無禮。”林師父微微一笑,氣定神閑的站著,紋絲不動。青雀雖小,頗有幾分力氣,瑜哥兒、琪姐兒等人都替斯斯文文的林師父擔著心,“青雀莫傷了人!”瑜哥兒失聲大叫。
紅纓槍亮晶晶的槍頭到了林師父面前,只見他隨意的一伸手,也不見得如何快捷,槍頭已被他牢牢捉在手里。青雀小臉通紅的掙了又掙,一絲半毫也掙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