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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白菜,竟然是從南方傳到北方的。
☆、楔子 遺棄 10、索子(一)
英娘淡淡道:“你不是已經命人搶去了么,怎的還來問我。”
成化七年冬,京城撫寧侯府來了一撥人馬,有男有女,有兵士有嬤嬤,強行將養在祁家老宅的女嬰搶了去。當時莫大有也在,寡不敵眾,身受重傷,雖沒落在鄧家人手里,卻是生死不知。
鄧麒眼神銳利,“休想騙過我!那嬰兒瘦弱無力,畏縮膽小,怎會是我鄧麒的女兒?英娘,當晚你捧著一個大食盒回過祁家老宅,次日玉兒便賭氣離家,你當我會想不到其中厲害?”
奶娘胡媽媽和姑母都是哭訴,不是她們沒用,實在是玉兒冷酷無情,竟要將嬰兒摔死。她們百般無奈,只好放了玉兒離去。
笑話,玉兒怎可能要將親生女兒摔死?她既那般決絕,除非襁褓的中嬰兒已被調換了!英娘冒著風雨雷電出門,定然有所圖,不會單單為給祁夫人上香。
鄧麒想到奶娘和姑母的蠢笨,眉宇間閃過厭惡和不耐煩。一個兩個的都是不頂用!遇事只會哭,只會手足無措,害的自己和嬌妻愛女生生分離。
“我隨祖父、父親征戰回京,頭一眼見了那孩子,便知道不對。”鄧麒耐下性子,溫和跟英娘說著話,“再一問前后情形,更是心中了然。英娘,當時是我不在,才會被你僥幸得逞。若是我在…… ”
“若是你在,小姐和小小姐都已成了九泉之下的亡魂。”英娘迎上他的目光,平靜的語氣中隱藏著刻骨的恨意,“那晚我去奶娘房里抱孩子,卻聽到兩個丫頭在說悄悄話,你在京城迎娶了沈茉,沈茉已有了五個月身孕!”
鄧麒神色一滯。
“我失魂落魄的抱了小小姐回去,見了我家小姐,被發現后背粘著你和沈茉的婚書!小姐看了婚書,差點沒背過氣去……”英娘憶及往事,哽咽難言。
鄧麒握緊了拳頭,幽深美目中全是憤怒。這幫該死的奴才!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把京城的消息泄露出來,害的玉兒如此傷心?
英娘流下熱淚,淚水流過臉頰上的傷口,疼痛刺骨。
英娘挺直腰身,冷冷道:“于是,小姐命我將小小姐溺死!小姐說,她是祁家的外孫女,身上流著祁家的血,寧可死,也絕不能對著沈茉那樣的女人卑躬屈膝!”
鄧麒既已另娶,那初生的小女嬰總有一天會落到沈茉手中,怎么也逃不掉。與其讓她做小伏低的活著,不如一刀殺了她。
鄧麒汗毛都豎起來了,溺死?
英娘神情悲壯,“至于我家小姐,自是存了死志!她雖失了父兄親人,淪為無依無靠的孤女,卻不會忍辱偷生,居于沈茉之下!”
鄧麒已全然顧不上什么風度儀態,呆呆跌坐到椅子上,心亂如麻。玉兒,玉兒,我知道你性情剛烈,卻不知你能狠心到這個地步,對自己、對親生女兒,全無憐憫。
鄧麒形容呆愣,英娘譏諷看著他。虧得小姐當年眼高于頂,偏偏能瞧的上眼前這花心枕頭。他俊美歸俊美,沒有一點擔當。
良久,鄧麒回過神,坐端正了,神色誠摯,“鄧家和祁家是同鄉,向來交好。打小,我跟玉兒便是常常見面的,兩家親長更是早有結親之意。”
“祁將軍遇難之后,家祖母和家母嫌棄玉兒不是有福之人,不肯娶為冢婦。喪了父兄,沒了娘家,說起來總是不吉利、不喜慶。”
“我勸不下祖母、母親,又不忍棄了玉兒,幾經苦思,才有了良策。”
“本朝戶律,‘若卑幼或仕宦或買賣在外,其祖父母、父及伯叔父母姑兄姊后為定婚而卑幼自娶妻,巳成婚者仍舊為婚,未成婚者從尊長所定’。既有這么一條,我便在會亭依禮娶了玉兒,到時祖母和母親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玉兒很是通情達理,雖然我們在會亭的婚禮不夠熱鬧,她卻毫無怨言。娶了玉兒這樣的賢妻,鄧麒已是心滿意足,此生再無他求。”
“誰知我回到京城的當天,撫寧侯府已是張燈結彩,喜氣洋洋,要于明日迎娶沈茉!母親打定了主意,若我回了,便是我親自迎娶;若我回不來,便是二弟代我拜堂!”
“此情此景,你要我怎么辦!請柬早已派發,大媒已經請下,聘禮已吹吹打打送到沈家,難不成我擱在這時候鬧將起來,讓撫寧侯府成為滿京城的笑柄?”
“我家的富貴是祖父、父親浴血奮戰掙回來的,我是鄧家嫡長孫,難道能不管不顧的,毀了他們辛辛苦苦創下的基業?!”
鄧麒這一番話說下來,既情真意切,又流露出痛苦掙扎,十分感人。英娘無語半晌,幽幽道:“鄧家基業不能毀,我家小姐的終身,便能毀了么?”
“這是什么話。”鄧麒怫然,“沈茉和玉兒是閨中好姐妹,既同歸了鄧氏,依舊姐妹相稱罷了。難不成沈茉敢壓著玉兒一頭?”
閨中好姐妹?英娘哧的一聲笑了,也就鄧麒這樣的男人,會相信沈茉和小姐是好姐妹。
偏廳門口的金絲藤紅漆竹簾被輕輕掀開,鄧麒的小廝趙利逼手逼腳走了進來,恭謹的稟報,“爺,產婆帶過來了。”
英娘一驚,鄧麒這廝,把產婆叫過來做什么?
鄧麒溫和道:“我把產婆叫來問一番話,情形自會明了,你便無話可說,無可抵賴。英娘,阻隔我家骨肉團圓是傷天理的,待情形大白之后,請你告知小女的下落。”
英娘轉過頭去看著窗戶,不理會他。
沒多大會兒,一個年過半百、肥胖精神的婆子被帶了進來,正是鎮上的接生婆,陳婆。陳婆人很精明,一進來就覺著上面坐著的那位爺貴氣逼人,忙趴下來磕頭問好,很是諂媚。
這是她拿過六兩金子的府邸,一輩子也忘不掉。接生個姐兒,得了六兩金子,陳婆多少回從夢里笑醒。六兩金子,那可是六十兩銀子呢。
鄧麒淡淡道:“這便是給姐兒接生的婆子?問問她,姐兒才出生之時,身上可有什么印記。”
趙利忙過去喝問陳婆,“成化七年夏天,我家出生的姐兒,你可還記得?姐兒身上可有什么印記?”
“記得,記得!”陳婆連連點頭,“那晚又是雷又是電的,姐兒的哭聲很響亮,好像連雷電風雨聲都要給壓下去一樣,極有氣勢!那般好看的姐,老婆子一輩子也只見過一回,再也忘不掉的。”
趙利怕鄧麒不耐煩,忙喝道:“問你姐兒身上有無印記!”你瞎扯八扯這么些做什么。
“沒有!”陳婆嚇了一跳,忙陪著笑臉,“姐兒身上臉上都是光溜溜白白嫩嫩的,任也沒有!”
鄧麒微微一笑,客氣告訴英娘,“送到京城的那個孩子,眉間有很大的一個黑痣。”
英娘哼了一聲,不說話。
鄧麒示意趙利打賞。趙利扔了錠銀子給陳婆,“勞煩你了,請回。”陳婆顫顫巍巍從地上揀起銀子,這得有二兩吧?我的娘啊,這不過是叫過來問問話,什么活兒也沒干,便得了二兩銀子,夠一家人三四個月的嚼用了。
陳婆喜滋滋磕頭謝了賞,沒口子的恭維,“老婆子接生無數,沒見過府上姐兒那般好相貌的,真真是仙女下凡一般!旁的不說,單說那晚,老婆子便接生過三個女孩兒呢,另外那兩個,跟府上的姐兒沒法比!”
鄧麒臉色變了,吩咐趙利,“問問,那兩個女孩兒是怎么回事。”怎么會這么巧,小小一個會亭,一晚上三個女孩兒降生?
英娘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