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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嘉丞不回答，只用眼睛盯住袁一諾，輕蔑的、諷刺的、憤恨的、倔強(qiáng)的。袁一諾被他看得心慌意亂，不由自主慢慢松開手。

調(diào)酒師瞧瞧這個(gè)，再瞧瞧那個(gè)，舀走鈔票，倒上一杯酒。向嘉丞舉起來，一飲而盡。

袁一諾心痛得厲害，他說：“嘉丞，你別這樣行嗎？”

向嘉丞不理他，沖著調(diào)酒師頜首：“再來一杯。”

“嘉丞！”袁一諾哀求，“你別這樣……”

向嘉丞再喝一杯，然后彎下腰，貼近袁一諾。他的唇色很紅，被酒水潤澤得渀佛溪底的瑪瑙，眼睛里蒙著一層朦朧的水光。袁一諾總覺得他好像隨時(shí)都能哭出來，其實(shí)向嘉丞是在笑，可這種笑更讓袁一諾心悸。

向嘉丞說：“我去跳舞，你去嗎？”

袁一諾怔在那里，沒有回答。向嘉丞也不等他回答，慢慢勾起唇角，跳下高腳椅，走進(jìn)舞池里。

向嘉丞小時(shí)候什么舞都練過，芭蕾、民族、古典，其變化主要看向母的心情。剛開始他不大會扭，不過這玩意關(guān)鍵在于基礎(chǔ)，更何況由于酒精的刺激格外放得開，沒過一會就頗有感覺。那個(gè)時(shí)候這種酒吧的人數(shù)還沒有那么多，更沒有現(xiàn)在那樣形式多樣，能跳舞已經(jīng)算很開放了。旁邊有人給他鼓起掌來，人越聚越多，慢慢圍成一個(gè)圈。一是向嘉丞跳得好，二是他年齡太小了，三是這個(gè)少年干凈清澈的氣質(zhì)，無論如何也忽視不掉。

有人吹起口哨，喊出一些不三不四的話來：“哦，哦，小弟弟夠辣，來，讓哥哥疼你……”

“夠不夠爽？哥哥讓你更爽。”

“看那個(gè)小腰，真他媽細(xì)……”

向嘉丞充耳不聞，視而不見，他只跳自己的，像要把整個(gè)生命都融入進(jìn)去。可那些人不管這個(gè)，這里本來就亂得很，三教九流什么樣的都有。有人笑嘻嘻地上來拽向嘉丞，向嘉丞一閃躲開，沒想到這邊又有人拉扯。

向嘉丞害怕了，他畢竟還只是個(gè)高中生，平時(shí)又乖乖地在學(xué)校讀書，哪見過這種混亂的場面。舞也沒法跳了，拔腿要往回跑，卻被幾個(gè)人攔住，漸漸逼近他，嘿嘿地笑。

向嘉丞一步一步后退，突然被人拍了一把肩膀，一驚回頭，竟是袁一諾，鐵青著臉，拉著他悶聲往前走。

“喂喂。”那些人怪聲怪氣地叫道，“別走啊小弟弟，咱們玩玩。”

袁一諾一聲不吭，和向嘉丞只是走。冷不防有人伸手過來拉向嘉丞，袁一諾二話不說，揮拳揍了過去。那人不料這倆孩子居然會反抗，一拳被打個(gè)烏眼青，氣得痛罵：“小兔崽子！”抬手扇了袁一諾一個(gè)耳光。

這一下又脆又響，嚇得向嘉丞瞪圓了眼睛：“一諾！”回身一低頭，沖著那人頂了過去。袁一諾怕他吃虧，也撲過去小狗子似的連踢帶打。弄得那人哭不是笑不是，氣得直罵：“滾蛋滾蛋，回家吃屎去！”

大家見他的狼狽樣，齊齊哈哈大笑，誰也不好意思過于難為倆小孩，閃開一條路讓他們離開。還有人在后面喊：“下次別來了啊，小崽子，毛還沒長齊呢。”

倆人灰頭土臉地從酒吧里沖出來，向嘉丞連忙問道：“怎么樣？”扳過袁一諾的臉。小獅子撲棱撲棱腦袋，不讓他看，嘴上說：“沒事，死不了。”

向嘉丞又是懊悔又是自責(zé)，見袁一諾偏轉(zhuǎn)臉不看自己，咬著唇不敢說話，倆人低頭回家，路燈拖曳出長長的影子。

過了足足有二十分鐘，袁一諾忽然道：“下回別這樣了。”

“嗯。”向嘉丞重重地點(diǎn)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zhuǎn)，終于落了下來，他說，“你要走了……你要走了……”

袁一諾嘆息一聲，停下腳步，把向嘉丞拉進(jìn)懷里，他低頭，尋找他的唇，剛剛碰觸，火灼一般慌忙分開。向嘉丞猛地抬起頭，睜著淚眼。袁一諾扯著嘴角勉強(qiáng)笑笑，說：“不知道，你肯不肯等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向嘉丞吻住，于是也便不用再說。他整個(gè)人輕飄飄的，像要飛出去；卻又沉甸甸的，像要墜到底。

那時(shí)，兩個(gè)孩子依舊懵懵懂懂，說實(shí)話他們并沒有想過太久的未來。一輩子太長，長到難以幻想。他們不要幻想，他們只要現(xiàn)在……

袁一諾回家時(shí)心情很好，有一種吃干抹凈的饜足感。當(dāng)然向嘉丞也不錯(cuò)，抱過保姆懷里的小土豆，一會摸摸小下巴，一會摸摸肉肉的小手手，一個(gè)勁地逗弄：“乖乖，叫爸爸，爸爸。”

“向爸爸——”小核桃歡叫著跑過來，快過年了，她穿著極為喜慶的大紅貢緞馬甲，滾著白色毛邊，一左一右梳著兩條小辮，沖著向嘉丞撒嬌，“向爸爸，陪我玩吧。”

“好。”向嘉丞放下孩子，小家伙一邊有力地蹬著小腿，一邊津津有味地啃小拳頭。向嘉丞蹲下，認(rèn)真地問：“咱們玩點(diǎn)什么呢？”

“做衣服，把娃娃打扮得漂漂亮亮。”

“行啊。”向嘉丞拉著小核桃的手，“我們?nèi)デ魄疲┭笱b呢還是穿旗袍……”

袁一諾瞧著一大一小專心致志做衣服的溫馨場面，會心地一笑。他走進(jìn)廚房，掂量著剛剛買好的食材。一會要做干燜香菇雞、蝦仁扒油菜、辣炒蟶子，還有一道酸菜燉排骨，那么，就從水焯排骨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