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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天疑惑地瞧著他:“你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向嘉丞轉動著手里天青色的瓷杯:“其實,是我告訴令尊的。”他抬眼望向左天,“你還記得么?那天也是在這里……我讓人拍了照片。”
左天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是……是你?!”
向嘉丞平靜地點點頭。
左天一怒而起,指著向嘉丞的鼻子:“你這算是什么意思?”
向嘉丞輕輕嘆息一聲,慢慢地道:“左天,你陷得太深了,我覺得繼續下去,對你對我都不好。”
左天冷笑,盯著向嘉丞,他忽然發現眼前這位心心念念的人,居然在這一剎那陌生得可怕:“這么說,那天你找我出來,也是早就安排好的了?還有,還有幫我系上圍巾。”
向嘉丞坦然對視:“是,既然你不能理智,總得找個人讓你理智。”
左天狂怒,氣急敗壞地揮拳而出,打向向嘉丞的臉。向嘉丞早料到他會有這一手,驀地身子后傾,堪堪避過,拳風掃過面頰,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痛。左天一拳落空,用力過猛,差點趴到桌子上,碰得瓷碟瓷碗稀里嘩啦一頓亂響,茶水四下迸流。
沒有人理會那片狼藉,左天面色鐵青,像只斗敗的獸:“向嘉丞,我到底哪里對不起你,要你這樣對付我?!難道喜歡你愛上你就是過錯?!”
向嘉丞閉了閉眼睛:“左天,我感謝你這樣看得起我,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知道,一諾到底為我付出過什么。即使你再有錢,再對我戀戀不舍,可在你心目中,總有比我更重要的。”
“胡說八道!”左天“砰”地打在桌子上,“我對你掏心掏肺,你還想怎么樣?要說給你幫助給你保障,給你所有的一切,袁一諾能比得過我嗎?”
向嘉丞笑了一下,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他問道:“聽說,令尊讓你回去結婚?”左天扯開領帶,不耐煩地道:“這還不是拜你所賜?”
“你的回答呢?”
左天被問住了,趴趴頭發,半晌才道:“我不能不回去,老爺子要斷我的后路,甚至要把我趕出家門。”他仍是綴綴不平,聲調卻降低了不少。
向嘉丞抿一口杯子里的茶,溫潤而苦澀,回味卻是甘甜。他說:“當初我家出事的時候,袁一諾放棄軍隊的前程,放棄自己的信仰,做了個‘逃兵’;而我,早在上大學時,為了能和他在一起,不惜和父親出柜,最后不得不出國留學。”他唇邊含著淺笑,似乎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那時真年輕啊,年輕到可以舍棄一切,只要有那個人。”他直直對上左天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所謂承諾,做了才是;不做,就什么都不是。”
左天愣住了,他猛地想起同樣是在這里,他曾說過的那句話:“他能為你做到的,我也能。而且,不用你為我付出。”此時此刻,這句話是多么富有諷刺意味。他甚至還沒有遇到更多的驚濤駭浪,不過是父親的反對,經濟制裁而已。
怒火燃過,剩下的只是灰,左天頹然坐回椅子上,像是喃喃自語:“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讓我知難而退,明白自己永遠比不上袁一諾。”
“不,你不是比不上他。”向嘉丞語氣誠摯,“只不過,你還沒有遇到能讓你真正付出一切的人。”
左天低下頭去,雙手按住額角,手肘撐在桌邊,一動不動。向嘉丞好整以暇地啜飲,品味其中的醇香濃郁,回味悠長。
好半晌,左天緩緩地道:“我輸了。”他坐直身子,無奈地輕笑,“我輸了,心服口服。”
“無所謂輸贏吧。”向嘉丞微笑,“不過是適合不適合,總有一天,你會找到真正適合自己的。”
左天搖搖頭,目光飄得很遠,渀佛要穿透墻壁,看見大學時青澀的自己,“我們太成熟了,成熟到已經開始衡量感情,而不敢付出。”他陡然回轉過來,盯住向嘉丞,“你該慶幸,那么早就認識袁一諾。如果是現在,根本就不可能這么純粹。”
向嘉丞沉吟片刻,一笑:“也許吧,幸好我們還不懂得衡量時,已經在一起了。”
左天凝視著向嘉丞,目光膠著而頑固,好像要把他整個印到腦海里,永遠消散不去。過了很長時間,忽然問道:“還是朋友?”
向嘉丞一挑眉:“當然,除非你不愿意。”
左天伸出手,懸在半空。向嘉丞猶豫了一下,也伸出來,二人相握。左天陡然用力一拉,向嘉丞猝不及防,身子前傾,要不是有桌子擋住,非摔倒不可。他暗吃一驚,卻見左天滿臉糾結地道:“要是他敢對你不好,哼,一個電話我就飛回來!”
向嘉丞失笑出聲,連連點頭道:“好,我一定把這話轉告袁一諾。”
向嘉丞可不是說說就算,他真的把過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重復給袁一諾聽。袁一諾在聽到王躍海偷偷去拍照時,眉頭快擰成麻花;聽到向嘉丞回憶往事時,還覺得心里有點小得意;一聽到最后左天那犢子居然還敢威脅出來,大獅子立刻不愿意了,一擺手:“滾他媽的蛋!再過來糾纏不清,腿打折!”
向嘉丞摸摸大獅子的腦袋,“他就那么一說,你就那么一聽,別當真不就完了?”
“哼!”大獅子依舊綴綴不平,“你等著我以后再見到他的,哼!”
向嘉丞瞧著大獅子邊念叨邊圍著自己團團轉,就差畫個圈標注所有物了,心里暗笑,過日子嘛,適當吃醋也是必要的,有點危機感也是好的,這樣才會更珍惜,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