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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嘉丞把脫下來的薄呢風衣掛在門后,尾隨母親走進臥室。
向母正坐在床邊拭淚。向嘉丞走過去,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屋子里靜得很,只隱隱約約聽到外面傳來菜下油鍋的噼里啪啦聲。
向母仰起臉,說:“你坐吧。”
向嘉丞坐到母親對面。向母瞧著自己的兒子,不由自主抬起手,輕輕撫摸他俊秀的臉龐,眼中的淚閃著點點的光,她低低地道:“嘉丞啊……”聲音哽咽了,她忍了忍,又喚道,“嘉丞啊……”
“媽——”向嘉丞一下子把母親攬過來,緊緊抱在懷里,仿佛他很小很小的時候,母親也是這樣抱著他。
向嘉丞陡然發覺母親原來竟是這般單薄瘦弱,她的身子在微微發抖,她哭得那樣傷心,好像看不到希望的孩子。在這一瞬間,向嘉丞忽然覺得自己是自私的,大哥說的沒錯,他就是自私的。不顧一切去追求幸福,卻忽略母親的感受。他流下淚,說:“媽,對不起……”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是多余。他們感受著彼此、體諒著彼此、理解著彼此、也安慰著彼此,他們畢竟是這個世界上骨血最親密的兩個人。尤其是母親,為了兒子,她可以付出一切。向母在心里想好了,既然這條路這么難走,既然兒子很有可能再得不到別人的祝福,既然未來沒有保障,那么她愿意守候。至少萬一有那么一天,兒子歷經波折傷痕累累,卻仍孤單一人,還能有她這個母親,還能有這么個家,為他擋風遮雨,讓他做片刻休憩。
做父母的永遠都會把事情先往壞處考量,他們經過的太多了,對生活早已不抱幻想,他們更愿意從現實角度去考慮問題。他們或許沒有年輕人敢想敢拼,或許沒有年輕人積極進取,但不能說他們的思考就沒有價值,不能說他們不夠明白。
也許,他們是看得太過明白。
晚上這頓飯吃得還是不錯的,盡管向家和袁家都有些尷尬。向母從小看袁一諾到大,猛然得知他是自己兒子的伴侶,冷不防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了。幸好袁一諾表現得很大方,很磊落,很真摯,他敬酒時說:“阿姨,您放心吧,我會和嘉丞一起孝順您,我就是您兒子。”
向母笑了,笑中有淚。
袁母趁機嗔道:“傻小子,還叫阿姨啊?你是不是該改口啦?人家嘉丞可叫我‘媽’叫好幾年了。”她這話一出口,一桌子人都笑起來。向母卻心里明白,袁母這是挑理了,說來也是,人家早就把他倆看成一對,只有自己以前蒙在鼓里。
所以,當袁一諾張口叫出“媽”時,向母覺得再別扭,仍是應了一聲,喝下那杯酒,只不過滿嘴苦澀。
無論如何,關系這就算挑明了,母親雖說難受,還不至于太過反對。向嘉丞心里一塊大石頭舉重若輕地落了地。他偏頭偷覷袁一諾一眼,大獅子正挺直腰跟父親爽朗地說笑,好像根本沒注意到,但左手卻在桌子底下伸過來,握住向嘉丞的。
“走走走啊走,我們小手拉小手……”小核桃剛吃飽飯,突然搖頭晃腦地唱起歌來。稚嫩的童音把大家都弄得一愣,轉過頭來瞧她。
小丫頭一搖一擺地:“走走走啊走,我們小手拉小手。走走走啊走,一同去加油!”然后沖著袁一諾一偏頭,認認真真地問:“爸爸,我唱的好不好啊?”
“好!好!”袁一諾抱過小核桃,親親她粉嫩嫩的小臉蛋,“我閨女最好啦。”
小丫頭苦著臉,皺緊小眉頭,掙著小手從袁一諾懷里往外鉆:“爸爸不好,爸爸胡子扎人。”邊說邊撲向向嘉丞,“向爸爸好,向爸爸胡子不扎人。”
向嘉丞笑著接過孩子,袁一諾一瞪眼睛:“小壞蛋,偏心眼,小心大獅子咬你。吼——”兩手一張,做出猛獸的姿態,咯吱小核桃的癢癢,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袁父見外面天色暗下來,便起身去拉窗簾,輕輕“咦”了一聲,道:“快看,下雪了。”
“啊,下雪了下雪了。”小核桃歡快地掙脫向嘉丞,邁著小短腿跑過去瞧熱鬧。幾個人湊到窗前,果然,不知何時撒下霰雪,迷迷蒙蒙地,像白霧一樣。
向嘉丞的手機響了起來,袁一諾正好離得近,也沒細瞧,隨手遞給他。向嘉丞走到一邊接電話,沒想到竟是左天。
“你好啊嘉丞,在哪呢?”
“在一諾家。”向嘉丞很少回答這種私人性很強的問題,但轉念一想,還是說了。
“哦。”左天頓了頓,問道,“阿姨的病怎么樣了?”
“已經痊愈,謝謝關心,那天你還特地過來看望,我媽媽挺不好意思的,覺得招待不周。這樣吧,哪天請你吃飯,表示感謝。”
左天呵呵笑:“吃飯可以,感謝就不必了。伯母身體健康,比什么都強。”
向嘉丞客套完了,一抬頭,袁一諾和小核桃玩得正開心,他問道,“打電話來,有事么?”
“其實也沒什么。”左天的聲音很沉,帶著幾分柔和的感覺,“就是想問候你。對了,馬雨涵她們要組織一場CS游戲,你去不去?”
“是么?她倒沒和我說。”
左天笑道:“她是想給你打電話,我說還是我來吧。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要是去,我就去;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了,去也沒什么意思。”
這話說得耐人尋味,偏偏向嘉丞不去尋味,跟沒聽出來似的,只隨口道:“我不一定啊,不知道會不會有客戶定制衣服。”<script>chapter1();</script>